江南本就少馬,甚至可以說不太適合性喜涼爽的馬兒生存,因此馬匹較爲少見,更是非常金貴。可鄭記青器鋪內就有一匹挽馬,四處拉車送貨,糟踐得不像樣,以至於吳黑子都看不下去了。
馬車停穩之後,他直接上去下了套,然後牽著馬兒慢走一圈,讓它能夠歇會。
車廂內卸下來了超過二十把各色器械,等待分發。
孔鐵來到車廂旁,親自檢查了一番:基本都是繳獲的武器,以短兵爲主。
“會使刀的過來領。”孔鐵招呼眾人道:“不會使的就算了,本就不太夠,別佔用了人家的保命傢伙。”
“怎樣纔算會使?”海船戶曾毅抽出一把刀看了看,道:“我沒拜師學藝,刀術全是自己琢磨出來的。過山東時與海寇廝殺過,在真沽樵採時與土人爭鬥過,僥倖活到現在,算不算會使?”
孔鐵皺著眉頭看向他,原本眯縫著的眼睛逐漸睜大。
曾毅昂著頭,似笑非笑。
“曾兄弟,家裏做甚麼的啊?氣勢如此之足。”不遠處響起了說話聲。
曾毅轉頭望去,卻見那個名叫邵樹義的少年來了,身邊還跟著兩個漢子,各持兵刃。
“海船戶,做甚麼還用問?”曾毅心中暗暗警惕,軟中帶硬地回了一句。
“朝廷又不給海船戶發錢糧,這能算個營生?”邵樹義呵呵一笑,站在曾毅面前,道:“看你年歲,應已娶妻生子了吧?”
“是又如何?”
“可有田地?”
“無。”
“既無田地,便是靠賺寶鈔養家。”邵樹義說道:“可是覺得自己一身本事,沒賣出好價錢?”
曾毅被人說中了心事,卻不願承認,只偏過頭去,不願說話。
“昨日佛牙說你技藝一般,但會殺人。我不太信。”邵樹義說道。
曾毅轉回頭來,看向邵樹義,目光中有些不滿,道:“信不信的,試試不就知道了?”
“好,就等你這句話呢。”邵樹義彷彿沒感受到他的情緒,逕自取來一桿旗,扔給了曾毅,道:“接著。”
曾毅下意識接住,展開一看,不大的三角形旗幡上繡著“太甲”二字。
“太甲”船上八人,算你一個。”邵樹義說道:“回來時仍護著這杆旗的話,我便再給你三十貫鈔。往後再行招僱,每月工錢都是六十貫,敢不敢接?”
曾毅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嗤笑道:“白送我的錢,如何不要?”
“好,就喜歡你這種敢打敢拼的漢子。”邵樹義哈哈一笑,然後指了指梁泰,道:“昨日考較你的梁官人,便是太甲”船的總管。你也是出過不止一次海的人了,當知水上規矩,要麼不來,來了就要聽令。”
曾毅沉默片刻,道:“你準備好三十貫鈔吧。”
說完,扛著三角旗,逕往“太甲”船而去。
梁泰看著曾毅遠去的背影,輕聲說道:“他是野路子,殺過幾個人,雖沒學過刀法,但亡命搏殺時琢磨出來的技藝,又暗合刀法精義。我能贏他,但沒把握擒住他,也不知百家奴從哪找來的人。”
“上萬海船戶,總有善於搏殺的。”邵樹義說道:“只要他尊奉號令,何必擒拿打殺?再說回來,若每個忤逆你的人都要痛下殺手,最後聚攏在身邊的會是甚麼人?切記,有本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傲氣。只要這類人不鬧得烏煙瘴氣,且能爲我所用,完全可以容忍。”
說完,他拍了拍梁泰的肩膀,道:“佛牙,你現在單獨領一條運河船,算是獨當一面了。如何約束、管治手下,這是一門學問。
梁泰彎腰行禮,表示受教。
邵樹義離開後,梁泰看了曾毅一眼,便指揮搬運貨物了。
太甲船新換了桅管,安裝了帆面,修補了船板,還補了一遍漆,是三條船裏花費最大的,甚至超過了鑽風海鰍。
整飭一新的船裏裝滿了各色貨品,堆滿了一個又一個隔艙。此時有船工正拿來一段段篷布,小心翼翼地覆蓋、綑紮住貨物,免得其爲江水打溼一貨物充許有一定程度的損耗,但不能太大,江上如此,海上亦如此。
船上共有八名船工,包括梁泰自己在內。其中三名是吳黑子介紹來的屠戶子弟,四人是孔鐵找來的海船戶。
梁泰本以爲屠戶子弟會不好管理呢,沒想到最先跳出來的是海船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