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邵樹義笑了笑,道。
高大槍五人組還得回家安頓一番,於是先走了,約好明日晨間在此匯合。
正午時分,邵樹義丶虞淵丶梁泰丶鐵牛四人還在喫飯呢,孔鐵回來了。
「小虎,我找了二十來個人。」孔鐵拿了張蒲團,在邵樹義面前盤腿而坐,說道。
虞淵起身給他盛了碗菜飯。
孔鐵道了聲謝,繼續說道:「都是出過海的漢子,今歲沒被招僱,沒活幹,於是都來了。我挑揀一番,得二十四人。你若有空,下午可以讓他們來看看合適不合適。」
「這麼多?」邵樹義有些驚訝。
「往直沽運糧的船隻一年比一年少,活也少了。」孔鐵說道。
邵樹義瞭然。
運糧對船總管來說是賠錢買賣,但對普通水手而言則未必。即便是低級的梢水,一個月也能拿到四十餘貫乃至一錠鈔,喫飯不用另算錢。
普通日結活計,折算下來一個月也就三十貫的樣子,還不包喫飯,遇到心善的東主纔可能蹭上那麼一頓——最近物價飛漲,但日結工錢在三十貫的基礎上漲幅有限,蓋因你不幹有的是人幹,競爭太激烈了。
兩相對比,出海運糧真的是高工資了,就是危險了一點。
但隨着漕運體系不可逆轉的萎縮,今年肯定達不到去歲一百六十多萬石的運量,直接原因就是淨退出運輸的船隻增多,連帶着水手的工作崗位也減少了,越來越多的海船戶陷入失業狀態,四處找活幹。
「讓他們下午過來,佛牙你考較一下。」邵樹義吩咐道。
梁泰默默點了點頭,繼續悶頭喫飯。
菜飯香着哩。
菘菜丶鹽丶米下入鍋中煮熟,再在碗裏拌一勺豬脂油,沒什麼比這更好喫的了。
跟着邵哥兒,竟不比邳州萬戶府的百戶家喫得差。唔,虞舍做飯的手藝也不差。
三人喫得差不多的時候,院外又有人過來了。
「邵哥兒,我來了。」吳黑子站在籬笆牆外,大笑着打招呼。
「你真來了?」邵樹義一邊吩咐虞淵盛飯,一邊說道。
他之前只是「禮節性」地問了問吳黑子,沒指望他真的過來,畢竟這次算是僱傭,而不是結夥分成。
高大槍或許要照顧家裏困難的小兄弟,可吳黑子圖個啥?
「你有事,我怎能不至?」吳黑子笑道:「我兒讀書的事情還沒感謝你呢。」
「不是我的功勞,虞舍幫的忙。」邵樹義說道。
吳黑子二兒子已經入學了。先生是虞淵父親生前的舊友,學問不錯,剛從大都回來,閒來無事便開個學館,給家鄉頑童啓蒙。
邵樹義打聽到後,便讓虞淵出面,爲吳黑子之子弄了個入學名額一老人家年逾六旬,精力有限,只帶十個孩子。
吳黑子對此非常感激,此時舊事重提,道:「孫夫子連束脩都不收,真乃仁人君子。
我兒跟着入學,肯定有造化。邵哥兒丶虞舍,啥也不說了,這份情我記在心裏。」
邵樹義哈哈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那麼客氣作甚。你找的幾個人,都什麼來歷?」
吳黑子說道:「我少時跟着父親學殺豬,彼時有個師公,住在舊城那邊,徒子徒孫衆多,我等晚輩亦時常來往。你也知道的,一戶人家兩三丁丶三四丁很尋常,不可能個個殺豬,而今便有無所事事者。聽到有活幹,都來了。」
說到這裏,他壓低了聲音,道:「這幫人不全是良善,許多人從小便好勇鬥狠,還有人手上有命案呢,他人不曉得,我卻是知道的。我給你找來了六七個,少時跟着長輩殺過豬羊,時常有零碎下水喫,身子骨強健,敢打敢拼。」
「既學過殺豬,爲何沒接着幹下去?」邵樹義問道。
「哪有那麼多豬殺?」吳黑子哂笑道,「而今除了官老爺,升斗小民喫的肉越來越少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肉類消費市場日漸萎縮,整條產業鏈都在被動「裁員」,就業市場崩了—更準確地說是一直在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