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果然還是個大工地,目前只修好了西北角一片,大概不到二十間屋舍的樣子,以池塘丶假山爲界,與其他部分隔開。
鄭範丶邵樹義抵達的時候,工地已然開始忙活。
有人在砌牆,有人在打灰,有人在挖水溝,有人在平整土地,甚至還有人在現場雕刻影壁,場面相當壯觀。
留鐵牛丶毛十八二人在池塘對面等待後,邵樹義丶鄭範二人來到了一處被圍牆圈起來的竹林內。
林中有一亭,陸仲和丶沈氏夫婦二人已坐在裏間,另有僕婢數人侍立一旁。
見到邵丶鄭二人後,陸仲和藏在袖子中的手便不自覺地握了起來,心中很不得勁。
不過在沈氏的眼神示意下,他只能快快不樂地起身,與二人見禮。
「沈娘子今天這副裝扮,大有巾幗風範啊。」鄭範笑道。
聽到鄭範的話後,行完禮的邵樹義抬起頭,光明正大的打量了下沈氏。
和祭祀天妃儀典那次相比,沈氏的氣質有所變化。
亭亭嫋嫋站在那裏時,脊背挺得筆直,如同松竹般挺拔。
髮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固定着,不似前番那般富貴逼人,看起來較爲簡樸,線條也更爲硬朗。
眼神清澈丶沉靜,看人不閃不避,甚至帶着點審視的味道。
不過在鄭範那番話說完後,沈氏嫣然一笑,立刻化解了身上那股職場女強人的味道,變得更爲柔和了。
「義方說笑了,快快入座。」沈氏一伸手,說道。
鄭範丶邵樹義二人又和陸仲和見了一禮,坐到了石凳上。
「今日來此,便是想問一下,貨物可已準備妥當?」鄭範清了清嗓子,說道:「若已準備妥當,近日便可裝船了。我等亦可招募梢水,準備口糧丶醫藥丶
器械。」
「或還需數日。」沈氏說道:「義方可立時招募梢水,應來得及。
「不知是哪些貨物?」鄭範好奇道。
「絹帛丶棉布丶幹海貨丶藥材丶香料之類。」沈氏並不隱瞞。
鄭範看向邵樹義。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回去便招募船工,都是張涇的,知根知底,斷無問題。」
「小虎,我是問你這些貨好不好賣。沈娘子這批貨裏,可有我家的棉布呢。」鄭範說道。
邵樹義若有所悟,沉吟片刻後,說道:「幹海貨丶香料在江西應比較好賣。
絹帛難說,畢竟江西有,看做工和品質了。棉布應比絹帛好賣不少。藥材則得細分,若浙間獨有,則好賣。不獨浙間有的,則不好賣。不過一」
說到這裏,邵樹義笑道:「聽聞沈娘子欲自江西販銅鐵丶木材回劉家港,如此眼光,便知待運藥材定能賣得出去。」
沈氏聞言,輕輕一笑,道:「邵帳房過譽了,妾不過是循着舊例罷了。」
陸仲和看到妻子笑了,有些不是滋味。
他還記得上次在問潮館時,妻子可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言語間隱隱帶着點責備。
對自家夫君求全責備,對外人巧笑嫣然,簡直—
陸仲和壓下不滿,理了理思緒後,正要說話時,卻又聽到了鄭範的聲音。
「小虎,江西之行尤爲緊要,可不能出岔子啊。」鄭範叮囑道:「一路之上,哪些港埠能停靠,哪些不能停,心中要有數。」
「是。」邵樹義說道:「我已打探清楚,此番行程,尤以池州丶蕪湖丶荻港三處較爲危險,最好不要停靠。」
「可是水匪之故?」鄭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