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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6章 應對(下) (1/2)

比起數月前,張涇碼頭的繁華已有些許褪色,最直觀的便是客流量少了。

或許是生意清淡,又或許是天太冷了,大家都不太願意出門。

當邵樹義搓着手下船時,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副慘淡的模樣。

“這世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鄭範也下了船,看着長堤上寥落的人影,感慨道:“再這麼下去,誰還有心思公忠體國?不如趁時撈些錢算了,管他以後怎樣。”

“還是有好官的。”邵樹義提了提手裏的紙包,笑道:“官人所買砂糖,可就拜李公所賜啊,不然別說升斗小民,就連富戶士紳都嫌糖貴。”

鄭範嘆了口氣,道:“李公這類人還是太少了。”

“李公”名李朵兒只,現爲江浙行省左丞。擔任處州路總管之時,與採辦箭竹的怯薛“專員”鬥法,免去了當地百姓的許多負擔。

還是在當處州總管時,當地特產荻蔗每年供給杭州砂糖局煎熬。彼時糖官多主鶻回回(猶太人),貪婪成性,欺上瞞下,聚斂不已。

一日,李朵兒只遣人到杭州果木鋪買砂糖十斤,取其鋪單,計算價格後,發現竟然比砂糖局成本貴了幾十倍。再一問,答糖官需索無度,拿貨價就貴,於是上書請革職回回糖官。

至此,糖價算是打下來了,造福了許多百姓。

二人說話之時,卻見前頭衝來一人,頭髮、眉毛上全是冰晶,也不知在這等了多久。

“虞舍?”邵樹義有些驚訝,問道:“怎這般狼狽?昨夜睡在外頭了?”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虞淵快哭了,一把拉住邵樹義的手,道:“快跑吧,官府要來抓你。”

邵樹義心下雖驚,卻不動聲色,輕輕掙脫了虞淵的手後,和聲說道:“看不見大鄭官人麼?還不行禮?”

虞淵這纔回過神來,草草行了一禮。

鄭範卻有些感慨,道:“我與小虎並排而走,你遠遠過來,眼裏只有他,只想着提醒他逃脫禍事。便是親兄弟,又有幾人能做到這般地步?”

感慨完,他對虞淵更多了幾分好感,笑道:“說吧,甚麼事如此慌張?哪個衙門要抓小虎?”

“市舶司。”虞淵瞪大了眼睛,看着邵樹義,道:“昨日傍晚,有個叫朱錦的判官過來,還帶着十餘名差役,當場點名捉你,說你予蕃商金銀、軍器等違禁品。”

“哦?”邵樹義眉毛一揚,道:“這麼明顯的誣告,市舶司直接就信了,還出動人馬抓我,想必有人使錢了吧。”

說完,他笑了笑,道:“這個人好難猜啊。”

“還用猜麼?”虞淵急道:“我想了半夜,定然是孫川。”

鄭範沒有笑,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道:“小虎,在這件事上,你其實爲鄭家擔了干係。放心,三舍是明事理的人,他當初既然答應爲阿力做瓷器,便已經想到會得罪哪些人了。孫川,他還不放在眼裏。只是——”

鄭範的話沒有說完,但邵樹義懂了。

漕府就是個有行政級別的“央企”,除了運糧外,管不了其他事情。相反,漕府的收入來源還要靠江浙行省、平江路、崑山州這類地方政府,有那麼點受制於人的味道,這從祭祀時地方官員站在正中間,漕府官員站在其身側就能看得出來。

慶元市舶司及其下轄的太倉市舶分司,則是江浙行省體系下的衙門。他們固然拿鄭家無可奈何,但找理由搞幾個鄭家“馬仔”,卻有恃無恐。

問題就在這裏了。

邵樹義現在就是鄭氏馬仔。在鄭家、市舶司分出勝負前,他是有可能被碾碎的。

哪怕最後鄭家、市舶司各退一步,談妥了利益分配,死掉的馬仔還能復活嗎?

他可不敢賭鄭三舍會爲了他而與市舶司徹底掀桌子。

鄭範安慰他,那隻代表鄭範,不代表鄭國楨,更不代表鄭用和。

不過,能借着鄭家的虎皮用一用,也是好的。

思考片刻後,邵樹義說道:“官人,爲蕃人定製瓷器之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明歲若能賣出三五萬件,便是數萬錠的買賣。鄭家得此,基業大爲穩固。失了此番機會,怕是很難再有了。”

鄭範點了點頭,道:“其實三舍說過,劉家港開埠數十年,哪個買賣由哪個人做,皆有定數。若想擴大家業,只能虎口奪食,舍此別無他法。小虎你闖出的路子很對三舍胃口,這件事是必須要做下去的,所以——你放心吧,無事。”

邵樹義嗯了一聲,卻不敢像鄭範那麼樂觀。

事情當然要做下去,但換個人做不行嗎?他在鄭國楨眼裏或許是個人才,可並非不能捨棄。你若無事,或者只擔了小的干係,鄭國楨不介意伸出援手,可若擔了大幹系,需要鄭家耗費巨大的資源來搭救,可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