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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39章 見解 (2/3)

鄭國楨有些好笑地看向他,你也像戲文一樣來個幾利幾弊?

“姑試言之。”他將手中畫卷遞給鄭松,饒有興致地坐了下來,說道。

邵樹義起身行了一禮,朗聲道:“一利在貨殖增值。海外番邦,尤重我中華瓷器、布帛。三萬件青器在三佛齊售出,可獲利三四倍,進而換回胡椒、豆蔻、檀香、蘇木等物,於太倉發賣,又是厚利。此乃‘貨利’。

二利在結交通達。與沈、葉這等通番多年的家族共事,非止一船一貨之利,更是借其舟師、海圖、人脈,打通航道,熟悉諸番情弊。此乃‘路利’。

三利在穩固根基。太倉根本在於海運、市舶。鄭氏掌漕運之權,若再諳熟海貿,則如虎添翼,於這劉家港乃至平江路,影響大不相同。此乃‘勢利’。”

“說得好,說得妙哇!”鄭國楨還沒說甚麼,鄭範已然忍不住稱讚了起來,瞧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就連額頭的刀疤都活了起來。

“說得確實好!”鄭國楨撫掌而笑,旋又問道:“三利有了,三險在何處?”

邵樹義暗暗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首險在於天災。風波險惡,礁石無情,萬里海途,一夕傾覆則血本無歸。此險人力難抗,只能以分攤契約、廣佈船隊來稍減其害。總不能次次沉船吧?

次險在於人禍。海上不僅有風浪,更有盜匪。自劉家港至溫臺,自溫臺至泉州,自泉州至爪哇,沿海多亡命之徒,覬覦商船厚利。需船堅械精,上下用命,方能虎口奪食。

第三險在於漕府和省臺。通番有大利,眼紅者衆。漕府內部,四位副萬戶,來路各異。三舍欲借老相公餘蔭更上層樓,難保無人掣肘。另者,與沈、葉共營,固然得其便利,卻也易被其捆綁。沈氏富甲東南,想要染指其財貨、田疇、商鋪者不知凡幾。

此三利三險,三舍當知之。”

採芝臺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邵樹義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老實說,他的這些話與後世論壇上高強度鍵政說的內容幾無二致,部分甚至帶點陰謀論的調調,比如有人眼紅沈家的財富,有人看鄭氏不順眼等等。

當然,也不完全是空穴來風。反正他說了,有沒有道理自有鄭氏來評斷。

鄭國楨沉默良久之後,霍然起身,揹着手,踱了幾步,忽然停下,看向邵樹義的眼神已大不相同。

“你真不像十五歲。”他沉聲道:“反倒像個在衙門裏打滾了半輩子的老吏。這番見識,是一般人能有的?”

鄭松也目光灼灼地盯了過來。

邵樹義坦然地迎着二人目光,語氣誠懇地說道:“小可乃張涇海船戶遺孤,父母雙亡,家徒四壁,此爲根腳。

幼年蒙虞夫子教授,識得幾個字,略通書算,此爲所學。

遭逢追比,亡命無路,得蒙鄭家收留,賜一夕安寢,此爲際遇。

入青器鋪後,每日盤賬,揣摩人心,更聽得南北見聞、官私異聞、利害糾葛。

我所述之事,皆我平日所思所想,或有些淺昧。三舍雄才大略,自有明斷。”

鄭國楨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義方說你是個狠角色,我看你不止狠,還夠穩,夠明白。”

他走回石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王升的位置空出來了。他那攤子事,而今是義方兼管着。但他事多,不一定總在鋪子裏,你要學着分擔一下。”

“是。”邵樹義應道。

鄭國楨滿意地點點頭,道“跟沈家那條船的事,你繼續跟着,與陸仲和……以及沈家能說話的人打交道。契書既然是你擬的,後續之事,你也多多上心。需要人手、錢鈔,徑和義方說。”

“是。”邵樹義又應了一聲,心中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他知道,今天這個會面勉強算是過關了,暫時獲得了更大的權力。

“另外,你既然多談下來一成利——”鄭國楨似是想起了甚麼,“我也不是那吝嗇之人,異日歸航之時,自有你的好處。”

“謝三舍。”邵樹義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地應下了。

“前番中秋佳節,你還在外奔走,着實辛苦。”鄭國楨最後說道:“義方,你看着給他補一份禮品,別太小氣了。”

“好嘞。”鄭範立刻應了。

邵樹義有些驚喜。

中秋節他已經自鋪中領了一斗米、三兩鹽,想不到還另有賞賜。不錯不錯,鄭三舍是有格局的,不枉他方纔一番“高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