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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8章 老宅 (1/3)

離開問潮館後,邵樹義便回到了青器鋪中。

二十日照常練習射箭。算上這次,本月又學了兩天箭,基礎動作該掌握的基本都掌握了,剩下的就是鞏固,再反覆練習,形成肌肉記憶。

二十五日,全店大盤賬。活其實很輕鬆,因爲整個八月就沒向外售賣青器,除了日常開支之外,並無其他賬目。

邵樹義、虞淵外加新來的直庫宋遊一起,半天就盤點完了。

八月最後一天,邵樹義沒有練箭,而是與鄭範一起,乘車前往鹽鐵塘西的鄭家老宅。

“新來的梁泰挺好,就是不愛說話,悶葫蘆一個。”車廂之內,鄭範毫無形象地斜倚着,笑道:“虞淵也不錯,心細、勤勉,記賬一絲不苟。小虎啊,你看人有幾分眼光。”

“不過是用人所長罷了。”邵樹義說道:“虞淵當不了船總管,做不得牙人,也幹不了武夫,他就只適合幹這個。梁泰與之略同,不通人情世故,老實靦腆,但練武甚勤,還很聽話,當個護院武師綽綽有餘。之前那個張能,交遊廣闊,認識的人良莠不齊,其實不太適合當護院的,容易勾結匪人。”

“用人所長這句話說得好。”鄭範瞟了眼邵樹義,道:“你之所長在何處?”

“知恩圖報,能爲東家賺錢。”邵樹義理所當然地說道。

鄭範大笑。笑完後,拿手肘拱了拱邵樹義,道:“回劉家港的路上,我特意繞道去了沈宅。嘖嘖,你的那份契書已在榮甫手中,沈富二女兒送過去的。我看了下,寫的是真不錯。”

“官人過譽了。”邵樹義謙虛道。

說實話,心中還是有那麼點小得意的。穿越前幫老闆買標書、寫標書、投標、籤合同之類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甚麼免責條款、不可抗力因素乃至各種覈算、分成條例清清楚楚。

而元朝這會做生意,口頭約定非常多,完全看當事人講不講信譽了。便是立了契書,條款也很模糊,操作空間很大,一旦出現爭議,非常依賴保人仲裁——保人一般都是生意場上的頭面人物或地方上德高望重之人。

邵樹義將雙方的權責、利益寫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了船隻返航後怎麼銷售回款、多少天內結算利潤、每延遲一天罰多少錢等等。

條款之完善、細節之嚴密,讓人歎爲觀止。

不過鄭範讚歎之餘,還是有些擔憂,只聽他說道:“本想賺個四五成利就行,誰知你談到了六成,還整了那麼一份契書。也幸好榮甫不在意,對你還頗爲欣賞,不然有點難看了,顯得我斤斤計較。”

“官人你們講面子、談大略就行,錙銖必較的事情就留給我。”邵樹義笑道:“我不要面子,只爲東家爭裏子。”

鄭範又笑了起來,這話倒沒錯。

他和沈榮談買賣,確實只談大略,敲定方向即可。至於具體的分成比例到底是四成還是五成,他拉不下臉來和別人爭,那樣太難看、太沒面子了。

邵樹義能替鄭家多爭取到一份利益,那再好不過了,這樣的人到哪裏都是有用的。

更何況——他也有好處。

“官人方纔提到萬三公之女……”邵樹義觀察了下鄭範的臉色,見他心情不錯,遂問道。

“哦?你說她啊。”鄭範坐直了身子,道:“這我就要給你講講我最近整理的沈氏內情了。”

邵樹義作洗耳恭聽狀。

鄭範清了清嗓子,道:“沈萬三之父沈祐本湖州烏程人,後遷居長洲縣之東蔡村,愛其水田膏沃,便於彼處安家。其時沈家還不富,沈祐尚需躬率子弟,挑糞肥田、服勞其間。但正因爲此,積攢下了許多家業。

其有四子,長子、次子早夭,三子便是沈富沈萬三了,四子則爲沈貴沈萬四。

沈家真正發跡還是靠萬三,依靠父輩積攢下來的財富,或買田、或開荒,一步步壯大。其人又會做買賣,酒樓、解店(當鋪)、糧鋪遍佈各處,賺到錢後又反過來買田。

到如今,沈家主要靠三樣,其一曰‘田疇’,其二曰‘邸店’,其三曰‘通番’,相輔相成,儼然江南首富矣。”

邵樹義聽得有些驚訝。

從這個角度來說,沈萬三父親那一輩縱然有點錢,也算不得甚麼高門大戶,頂多是富戶小地主罷了。

簡單來說,沈祐那一代完成了原始積累,有了第一桶金。

沈萬三利用第一桶金開始擴大田產、經營生意,將沈家帶到了另一個高度——說難聽點,帶到了本不屬於沈家的高度。

沈萬三真是經營奇才!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發展速度委實過快,快到沈家除了有錢外,政治、文化等方面的資源還沒來得及積累,家族根基有些淺薄。

“沈富有三子三女。”鄭範繼續說道:“長子便是榮甫了,名沈榮,次曰旺,再次曰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