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範有點驚訝了,忍不住叮囑道:“可不能傷了和氣。”
“沈家貨殖做遍江南,平日裏也是奉行‘在商言商’,沒那麼小氣。”邵樹義說道:“多要個一成,料也無妨。對他們而言,三萬件青器不算甚麼大買賣,少一成利,可能也就一笑置之。”
“你可真是鑽錢眼裏了。”鄭範無奈道:“隨你了!但有一點,勿要傷了和氣。若真要來一成,我自會爲你請功,讓三舍給你發賞。”
“此功萬不敢獨佔。”邵樹義隱晦地表明瞭態度。
鄭範好似聽懂了,又好似沒聽懂,只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你自己拿主意吧。”
邵樹義自無不可,當場回到房間,提筆寫了封信,讓陸仲和的小廝帶回去。
如此直到八月十四,他提前半夜出發,最終於第二天清晨抵達。
“這可真夠遠的。”下車之後,王華督抱怨道:“已經在崑山舊城西邊了吧?”
所謂崑山舊城,就是州衙遷到太倉前的舊治,至今仍有許多人住着,尤其是一些高門大戶,各自整治園林,佔地頗廣,蔚爲壯觀——簡單來說,舊城周邊是崑山州“老錢”們的聚集地,往前甚至可以追溯到南宋時期,太倉、劉家港則多“新貴”。
邵樹義左右看了看,發現附近居然有一個荒廢的園林,卻已被百姓開墾成田地,種上了糧菜。更遠處則有一片水塘、溼地,人爲築造了很多堤壩、圍堰,溼地正中心有坍塌了大半的亭臺樓閣。
毫無疑問,這裏以前曾是某位達官貴人的觀景之處,而今已被圍湖造田,溼地景觀一步步消失了。
看來老錢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前頭可是邵賬房?”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喚,邵樹義尋聲望去,見到了之前曾來告知會面日期推遲的陸家小廝。
“看好車子,得空就喂些馬料。”邵樹義朝擔任車伕的曹通叮囑了下,然後稍稍整理了儀容,便在王華督、梁泰的簇擁下,朝前走去。
“邵賬房快過來,我家主人忙着呢,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小廝見面後就開始絮絮叨叨,一邊說,一邊瞄向王、梁二人。
梁泰老實地低着頭,穿着件半新不舊的戎服。
王華督穿着新做的長衫,卻瞪了小廝一眼,道:“你家主人比衙門裏的真官人排場還大。”
小廝冷笑一聲,竟不搭理王華督。
邵樹義臉色沒有絲毫變化,腳步也沒有停頓,大踏步往前走着。
問潮館就在前方,周圍插滿了彩旗,人聲鼎沸,十分熱鬧。
這座建築始建於南宋淳熙中,歷兩次重修,位於崑山舊城西南二里,旁邊就是婁江渡口,名“西津”,大體算是崑山州百姓傳統的觀潮聖地了。
唐時大潮直達蘇州城,宋時則過夷亭(今蘇州唯亭),本朝因地理變遷,潮水減少,已不是每年都能來到舊城了,不過今年因爲較爲乾旱,海潮猛烈倒灌,再一次來到了崑山舊城左近,故觀者如雲。
館外還停了許多車輛,以牛車爲主,馬車較少。但無一例外地,馬車都很華麗,看着就似大戶人家。
空地上已經拉起了帷幔,中有女眷孩童身影,外面則是驅口奴僕,手持棍棒,顯然是全家出動來觀潮了。
不過也有不拉帷幔的,風氣使然。
邵樹義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知誰家的婦人、小娘子花枝招展,言笑晏晏,一點不避外人。
“終有一日,我——”王華督也在看,越看越心癢癢,最後憋出了半句話。
邵樹義聞言失笑。
真論起來,他們都還是青春期的少年郎啊,慕艾是正常的。
“到了。”小廝回頭說了一句。
邵樹義三人停下腳步,靜靜看着小廝去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