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貴胄?”榮甫失笑道:“犬子森,年方十五,帶他出來見見世面。”
說完,瞟向鄭範身後的邵樹義。
“這是青器邸店的外賬房,帶着出來做買賣的。”鄭範一扯邵樹義,說道。
邵樹義向三人行禮,同時默默評估着兩方間的關係,結論是雙方不太熟,但裝作很熟的樣子。
榮甫、仁和回了禮,沒再關注他。那位少年回完禮後,則好奇地打量了下邵樹義——這般年輕就擔任外賬房,讓他有些詫異。
鄭範招呼衆人落座,然後向邵樹義簡單介紹了下。
年紀最大的叫沈榮,字榮甫。
年紀次之的叫沈漢傑,字仁和,看着二十多歲的模樣,是沈榮的堂弟。
少年名沈森,字茂卿,乃沈榮之子。
邵樹義默默觀察着,發現這三人衣着華麗,身上佩戴的飾品看起來也不似凡物,但言行舉止還算循規蹈矩,並無目中無人之態。
除此之外,邵樹義第一次得知鄭範的表字:義方。
“說吧,甚麼事?着急忙慌地請我多留兩日,好似家裏失火了一般。”沈榮狀似無奈地說道。
門外又響起腳步聲及輕聲呼喚:“諸位官人,茶點來了。”
“進來放下。”鄭範朗聲道。
“是。”兩名少女一前一後,將茶水、點心放下後,行禮離去。
門再度被關上,隔絕了內外。
鄭範下意識看了下門,道:“榮甫,今歲可有船隻出海通番?”
沈榮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問道:“義方,鄭氏向來只在劉家港做買賣,怎突然問起出海通番來了?”
鄭範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可比不得葉、楊、費等族。老相公整理漕運之前,多在地方遷轉。”
沈榮“哦”了一聲,沒甚麼表示。
鄭用和出任漕府副萬戶之前,擔任的是韶州路總管,在此之前也沒有任何漕運履歷。
但就任之後,整理漕運、漕籍,督運糧草,功勞甚大,漸漸有了名氣。加之任官時間較長,衢州鄭氏漸漸算是漕府一號人物了。
但崇明葉氏、澉浦楊氏、長興費氏則不同,他們從國初起專司航海,家族中人才輩出,各類海圖、星圖乃至航海竅門類的私家典籍比比皆是,與半路出家的鄭氏完全不同。
而這不巧了麼?
沈榮的妻子就姓葉,就出身那個久負盛名的航海世家。
自然而然地,沈家在出海通商方面有着巨大的便利。
恰好沈氏也有物質條件。
沈榮祖上移居長洲後,大力殖產興業,到其父沈富、叔叔沈貴這一代,已然富甲江南,名下屋宅、田產、資財不計其數——沈富沈仲榮因排行第三,且家財可抵萬戶,時人謂之“沈萬三”,沈貴沈仲華則爲“沈萬四”。
這麼一個盤根錯節的大家族,自然不是鄭氏可比的。
但他們家也有力所不及之處,那就是缺乏官面上的人物照拂——別提甚麼縣一級的下僚,他們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不夠看,沈家姻親裏面最大的官就是漕府松江嘉定所千戶葉世堅以及十字路軍千戶宋通了,“含權量”還是有點低。
鄭範自然明白這一點,於是直接“圖窮匕見”,亮出了殺招:“榮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最遲明年底,我從叔就要退下來了,但他有權舉薦接替人選……”
此言一出,沈榮眼皮子跳了跳。
邵樹義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坐在一旁,聽着鄭範、沈榮二人的話。
毫無疑問,這是一樁利益交換,但就爲了不到三萬件青器,是不是不太值得?
鄭範此舉必然得到了鄭國楨的授權,他們拿出了這麼大的誘餌,僅僅就是爲了眼前的這一樁買賣嗎?可能性實在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