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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楨抵達船坊的時候,已然是傍晚時分。
他帶着三五隨從,穿着火紅色的獵裝,騎着神駿的馬兒,威風凜凜,望之不似漕府官員,更不像是個讀書人,粗鄙武夫的形象反倒更貼切一些。
聽到船坊中人的彙報後,他來了幾分興致,直接一撥馬首,來到了邵樹義等人所在之處。
“三舍。”邵樹義制止了王華督等人的盲動,遠遠上前幾步,躬身一禮。
鄭國楨勒馬駐立,馬鞭遙指馬車,問道:“車內有人?”
“正是。”邵樹義轉身揮了揮手。
程吉皺着眉頭嘆着氣,將五花大綁的王升提了出來。
“王淳和?”鄭國楨吃了一驚,當場翻身下馬,湊近看了看後,又將王升嘴裏的破布團拿掉,道:“真是你?”
“三舍救我……”王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鄭國楨沒有將他攙扶起來,而是靜靜看着他。
鄭範腰懸鋼刀,上前數步之後,橫在程吉與三舍之間。
www●ttKan●c o “三舍請過目。”虞淵取出了王升的自供狀,彎腰低頭呈遞了過去。
鄭國楨隨手接過,看了起來。看完之後,又遞給了鄭範。
鄭範很快看完了,用憐憫的目光看了下王升,然後又用驚訝且懷疑的目光看向邵樹義。
“你這老狗!”鄭國楨突然發難,一腳踹在王升胸口,毫不留情。
王升直接被踹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滾之後,差點閉過氣去。
“早就懷疑你了,可惜父親顧念舊情,一直不願拿你怎樣。”鄭國楨冷哼一聲,道:“本以爲風聲傳出去後,你會收斂一點,沒想到還是那麼貪。又蠢又貪!”
“三舍……”王升掙扎起身,跪在地上,哀聲哭泣道:“願三舍看在我家兩代人用心服侍的面上,放我一馬。”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鄭國楨搖了搖頭,道:“把錢退出來,然後去見我父,聽候發落。”
王升的臉色灰敗,眼底卻燃起幾分希冀。
鄭國楨再不看他,轉而瞟向邵樹義,仔細打量一番後,奇道:“不像啊。”
邵樹義一愣。
“十五六歲的少年,竟然這般狠,把王淳和給綁了過來,怎麼做到的?來來來,說給我聽聽。”鄭國楨來到邵樹義身旁,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這要從張能買兇殺人說起了……”邵樹義並不隱瞞,直接說了前因後果。
鄭國楨靜靜聽着,時不時發出一聲感嘆,像是捧哏一般。
鄭範則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三舍身側,手撫刀柄,目光打量着邵樹義全身,似乎在搜尋那把連斃兩人的銅手銃在哪。
“數年來,王升貪墨不下千五百錠。如此碩鼠,當可縛送官衙,明正典刑。”邵樹義說到最後,來了這麼一句總結。
鄭國楨搖了搖頭。
邵樹義疑惑地看向他。
“王升之事,自有我家處置,何須麻煩官府?”鄭國楨看着邵樹義的眼睛,說道:“倒是你,小小年紀手段狠辣,着實出我意料。當初十三弟說你唯唯諾諾,膽小怕事,擔心丟到青器鋪裏鬥不過王升,如今看來卻是多慮了。但你這麼狠,我也擔心啊。”
“三舍,我對你有用。”邵樹義沉默片刻,說道。
鄭國楨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道:“有用?怎麼個有用法?”
邵樹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疊紙,雙手呈上:“三舍請看。”
鄭範上前接過,略一翻閱,眉頭微皺,轉呈鄭國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