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數日,邵樹義在青器鋪中極爲低調。
或許是王華督的那番話起了作用,他似乎感受到了些許不一樣的東西。
王升又消失了,但吳有財、張能還在,他倆原本看似平常的舉動,在邵樹義眼裏都有了別樣的意味。
六月最後一天,他照例回到了張涇家中。
四鬥糙粳米分了一半給王華督,一斗五升給了程吉做學費,剩下五升米便由幾人喫喝——其實不太夠,邵樹義又拿出五貫鈔買了一些。
他現在賺得不少,但基本都花光了,標準的月光族。
他不以爲意,錢嘛,用出去的才叫錢,用不出去的就是廢紙。
在這個逐漸崩壞的世道中,錘鍊技藝、結交朋友纔是正經,可比當個守財奴強多了。
就拿上次的事情來說,王華督主動提出趁夜綁了那兩個打聽他的人,非常主動,一點不怕擔事,這個朋友交得就很值。
當然,邵樹義沒同意那事。
一是怕抓錯了人,二是擔心王華督一個人搞不定那一老一少,最終釀出事端,難以收拾。
今日回到家中,還沒開始練武,王華督又把他拉到一邊,再度提及此事。
“那兩人已經走了。”王華督說道:“當初就該把他們綁起來的。”
邵樹義聞言,暗道王華督這人還真是無法無天,動輒繃弔拷訊,性子真夠兇悍的,與他表面上那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態度完全是兩回事。
“就你那兩下子,拿得住人家嗎?對面可是兩個人。”邵樹義懷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先和我講講到底怎麼回事,仔細點。”
王華督應了一聲。
一番問答之後,邵樹義才知道,原來那一老一少在這個村子轉悠了幾天,瞭解了些許情況後便於三天前離去了。基本和上次說的一樣,主要打探邵樹義的家庭情況。
王華督還去隔壁打探了一番,得到的消息大同小異,只不過多了件詢問邵樹義有無逋欠的事情。
聽完之後,邵樹義眉頭一皺,道:“莫非想去官府告我爲在逃逋戶,讓官家出人抓我?”
“應是這般無疑了,但不一定這麼簡單。”王華督說道。
邵樹義微微點頭。
“還練不練了?”邵、王二人在一邊嘀嘀咕咕,剛剛校準完步弓的程吉有些不滿了,高聲問道。
“來了,來了。”邵樹義應了一聲,暗道程吉這人還真講原則,收了錢就認真教,還不許你偷懶,其行方正,可惜坐在了一條註定要沉沒的船上。
空地上很快響起弓弦霹靂聲,新一輪習練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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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虞淵趕了過來,與衆人吃了頓飯。
他還是比較仗義的,不知道從哪拿來——或者說偷拿——半隻臘雞,讓邵樹義等人就着野菜胡亂燉了,喫得滿嘴流油。
午飯完畢,王華督藉故拉着虞淵來到邵家小院附近的港汊旁。
“聽聞你兄長在州府爲吏?”王華督問道。
“不是州府,是漕府通事。”虞淵答道。
王華督一愣,道:“不是州府啊,那可不好辦了。”
“你想要做甚麼?”虞淵不解道。
“你膽子大不大?”王華督問道。
“你……”虞淵一愣,下意識後退半步。
王華督有些失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算了,你一介書生,確實不該沾手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