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所有王朝禁衛軍的最終歸宿,即由開國初年的精兵強將,變成王朝末年的超級魚腩,只不過元朝禁軍的墮落速度委實太快了一些。
“好了,不說了。”程吉擺了擺手,看向邵樹義,道:“時候不早了,你還要學麼?”
“學!要學!”邵樹義毫不猶豫地舉起弓說道:“現在就教我射箭吧。”
程吉一把將弓奪了過去,道:“今日先學弓箭的保養、校準,以及若有輕微損壞,自己該如何修補。你還缺一套戎服,若需要的話,我可以——”
“這也要錢?”邵樹義隨口說了一句。
程吉赧然,解釋道:“軍中太苦了,飯都喫不飽,別說出操了。賣些軍器戎服,上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況且他們也能分點錢,後面再讓軍器提舉司補上就是。”
邵樹義算是大開眼界了。
這大元朝的軍隊是真的爛啊。
不排除有能打的,或許他還沒見到,但就江南元軍的情況來看,真的爛到家了,興許也就屯駐在大都左近的元朝中央軍能和他們比比爛。
蒙古貴人們要想鎮壓天下,估計得靠部族軍或外來僱傭兵,要麼就是放開限制,允許地方大辦團練,舍此之外別無辦法。
“等我有錢再買。”邵樹義訕訕一笑,道:“你若信我,可以先賒我點器械。”
程吉不置可否,道:“來,我先給你講講這箭。本朝有‘三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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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升,一上午的課講完了,邵、王、程三人胡亂整治了點飯菜,喫完後繼續上課。
一直到日頭偏西,程吉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看得出來,他是個比較純粹的武人。
平時話不多,但一談起操練、軍器、戰法,整個人彷彿被注入了活力般,話一下子多了起來。
據他所說,十字路軍十個千戶所三千多將士裏,如他這般還能分出部分心思在武人本職上的,也就寥寥百十個罷了。
真要上陣廝殺,他們這百多號人死光了,剩下的人怕不是一鬨而散。而且,就如今這個形勢來看,喫不飽穿不暖的軍士只會越來越多,能上陣廝殺的人越來越少,最終一場不期而遇的戰鬥後,十字路軍估計就要除名了。
邵樹義陪着他嗟嘆一會,隨後與他們一起吃了頓晚飯,接着便告辭離開了。
“還剩不到二斗糙粳米,夠你們喫一陣子了。”
臨行前,邵樹義看向程吉,道:“其中五升米是你的。若家中實在困難,多拿一些也無妨,小事。”
程吉下意識想拒絕,最終沒能說出口,默默點了點頭。
王華督正在擺弄一把錨斧,聞言笑道:“小虎,放心離去吧,這個家我給你看着。不會白喫你的,沒米了就去做工。實在不行的話——”
他喫力地揮了下錨斧,道:“我就去做無本買賣。”
“荒唐!”程吉呵斥了聲,作勢要奪回錨斧,道:“你做了賊,我便去剿你。”
“長橋水軍連太湖水匪都剿不乾淨,你們又能好到哪去?除了協助官府抓逋戶,欺壓良善之外,我看是一點用都沒有。”王華督不屑地撇了撇嘴,不過終究還是放下了錨斧,將其靠在樹上,道:“小虎,人家送給你的,好生收起。”
“我何時——”程吉急道。
邵樹義哈哈一笑,道:“我先走了,五月二十再回來,如何?”
“五月二十我應還在,尚未來得及從賊。”王華督懶洋洋地說道。
程吉點了點頭,道:“可。”
邵樹義點了點頭,用小布袋取了幾把米,趕船去了。
待他離開之後,王華督用腳踹了踹米袋子,道:“估摸着還有十升,你全拿走吧。”
程吉沒有反對,臉有些紅,道:“我不會白拿,錨斧便押在此處。下回教完再取走。”
王華督則抱起醬菜罈子和砂鹽,道:“隨你。我去相好家住幾日,白喫白喝那麼多天,若不能讓她見到點回頭東西,怕是要將我踹下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