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無語,這都甚麼事啊。
不過這和他沒關係,只問道:“你可會武藝?”
程吉仔細打量了他一下,問道:“大都千戶所數百人中,能上陣廝殺的已然不多了。我確實會那麼幾手,只是——你爲何要學?”
“世道不靖,爲求自保耳。”邵樹義並不隱瞞。
這個理由倒勉強站得住腳。程吉沉默片刻,道:“每旬教你一次,給我五升米就行。所裏有人盜賣軍器,你若想要,我給你尋一些,便宜。”
邵樹義還沒回話,王華督卻跳了起來,大聲道:“程二,大都所那個樣子了,你還待着?”
程吉愈發沉默了,半晌後方道:“今年郝萬戶分鎮嘉定,巡查軍營,見士卒疲敝,遂至行省爲衆人請糧……”
“有甚用?請來了嗎?”王華督嘲笑道:“別管是軍戶還是站戶,日子都是一年比一年難過,從未好轉。我看你昏了頭,居然還留戀那個破軍營。”
程吉只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邵樹義則伸手止住了還要再開嘲諷的王華督,轉而向程吉諮詢了一些其他事情。
“郝萬戶”名郝天麟,官至正四品廣威將軍、十字路軍萬戶。其父死於天曆二年(1329),隨後便襲父職任十字路萬戶。母史氏,乃鎮陽王史天澤的孫女。
按制,諸萬戶需在防區各地分鎮戍守,爲期一年,今年郝天麟就在嘉定州的濟南舊軍千戶所坐鎮。
離十字路軍最近的當屬“鎮守長橋鎮江水軍下萬戶府”,該部原駐鎮江路,後移駐平江路長橋,先後由甯玉、甯居仁父子出任萬戶,逐漸沒落,而今已沒多少人船,名存實亡。
至於省城杭州,則有真定(上萬戶)、益都(上萬戶)、潁州(下萬戶)、上都新軍(下萬戶)四萬戶府,賬面上有兵二萬——上萬戶七千人、中萬戶五千、下萬戶三千。
瞭解了這些情況後,邵樹義對江浙行省的元軍有了一個初步概念。
簡而言之,一塌糊塗。
士氣低迷、戰鬥力弱、人數少、裝備差,大部分士兵還擼了貸款還不起,這他媽能打仗?
想到那天自己竟然被這類兵士給驅趕得如同雞犬,邵樹義就有些臉紅。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人家有武器,幾百人裏也不是沒有能打的人,弄死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輕輕鬆鬆——那一日,程吉應當就在隊伍中吧?
“不意天下竟至於此。”邵樹義收拾心情,感慨一番後,又看向程吉,道:“一旬教習一天,給米五升,可。”
“好。”程吉很乾脆,立刻同意了,說道:“我帶了器械出營,存放在你家,不如——”
“明日休沐,左右無事,便去我家好了。”邵樹義說道:“你先去我家住一晚。”
“隨你。”程吉無所謂。
王華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甚麼。
邵樹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這個假也裏可溫,明日多看多學,別錯過這次機會。”
說完,又將月初領到的中統鈔十貫交到王華督手上,叮囑道:“回去別走路了,乘船便是,路上買點酒食,能買多少算多少。”
“這麼信我?”王華督笑道。
“疑來疑去,豈是大丈夫所爲?”邵樹義滿不在乎地說道。
當然,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性格如此,喜歡以誠待人,假的部分是這十貫鈔對他而言不算甚麼,因爲他可以喫住在青器鋪裏,沒了不影響生活,反而可以藉此看清一個人,不虧。
王華督聽了卻有些感動,默默收起鈔後,便與程吉一起喫餅子。
喫完之後,雙雙告辭離去。
邵樹義讓他倆把砂鹽、醬菜也帶走了,然後又去到掌櫃王升的住處,告知明天要回家的事情。
“一旬休一日,本就可回家,無妨。”王升同意了,旋又問道:“方纔來的兩人……”
“是我鄰人。”邵樹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