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十五歲的身體,正是極端渴求營養的時候,感覺怎麼都喫不飽的。而今在青器鋪找了個長期飯票——最好是長期——再好不過了。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啊。當然,邵樹義很清楚這只是原因之一,甚至不是主要原因,另一個原因還有待探索。
飯廳另外三人中,武師張能早就提前離去了,吳有財剛剛喫完,說要再清點一遍新近運來的青器,亦起身離去。
王升喫得最慢,見邵樹義起身後,將剩下的小半碗羊肉面毫不憐惜地推到一旁,道:“聽聞賬房小字小虎?”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正是。”
王升拿起一方巾帕擦了擦嘴,道:“老夫年長,就託大喚你小字了。咱們這個鋪子,首要之務是將本家送來的各色青器計點入庫,妥善保管。待蕃商海舶來此,一併售賣出去。然則——”
邵樹義看向王升,靜靜等待下文。
王升略微遲疑了會,嘆道:“然則青器易碎,保管不易,需得小心了。另者,鄭官人並不常來此處,而以家僕代之,或直接讓瓷窯僱船送貨上門。他們不是精細人,沒輕沒重的,送過來的青器頗多損壞,入賬時可得仔細了。”
邵樹義不置可否,只行了一禮,道:“相公老成持重,後生佩服。”
王升眼皮子跳了跳,嘿嘿一笑,轉身離去了。
邵樹義默默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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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之後,邵樹義站到了一個竹篋前。
他本以爲會有個現代書櫃的,現在發現就兩個竹製箱子,裏面放着線裝簿冊賬本。
小商鋪嘛,老正常了。
從竹篋中取出本賬冊後,邵樹義盤腿坐到書案前,翻開閱覽。
好巧,這就是邵樹義想看的賬目往來內容。粗粗一看,卻是按流水賬的方式記錄的,只大略分了分類別,比如——
“至正三年(1343)正月初七,鈔十八貫,買肉陸斤,祠神及廚用。”
“至正三年(1343)酒四甕,賞賜用。”
“二月初二,酒一甕,供使數用。”
“二月十七,鈔十五貫,僱人掏井。”
“三月初六,鈔六十貫買油,點燈及炒菜用。”
“三月十一,鈔五文,買針一口。”
……
如此種種,記錄得十分細緻、認真,可謂第一手資料。但邵樹義看着看着便皺起了眉頭,他後世雖非專業會計,但也認識到這樣記錄是有問題的。
首先,“鈔”是甚麼鈔?至元鈔還是中統鈔?雖然他很清楚是後者,但這裏並未標明,存在舞弊空間。
其次,一甕酒多少升?
他翻了翻前面的賬目,發現去年秋天也買了,同樣未標註容積。
據他所知,市面上酒甕大小不一,價格自然不一樣,況且這裏甚至沒標明是甚麼酒。
第三,花錢僱人掏井沒有問題,但僱了幾個人?
花了多少工?
沒有記錄,只有十五貫鈔的開支。
第四,六十貫鈔買了多少油?
菜籽油還是麻油,又或者其他甚麼油?
問題太多了,幾乎每一項都存在舞弊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