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卡莫納之地 > 第426章 第427章 北社

第426章 第427章 北社 (3/4)

雷諾伊爾低頭看着檔案袋。燈塔的光掃過來,暗黃色的紙面上,那道裂痕像一隻合攏的豎瞳。他把檔案袋夾在腋下,轉身往回走。

“你去哪?”德爾文在後面問。

“辦公室。今晚不看完了,睡不着。”

德爾文看着他的背影在防波堤上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集裝箱堆場的陰影裏。他把手裏的菸頭在堤石上按滅了,火星濺了一下,被風吹散。

舊翼頂層辦公室。燈還亮着。

雷諾伊爾坐在桌前。檔案袋已經拆開了,封口處的鷹徽被沿着那道舊裂痕撕成了兩半。袋子裏滑出來的東西不多:一份薄薄的舊文件,紙張泛黃發脆,邊緣有被水浸過的痕跡;一張黑白照片,邊角捲了;還有一個更小的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貼着一張手寫的標籤——“僅供北社科學委員會三名常任理事國代表親啓。閱後即焚。”

他先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箇舊帝國實驗室的內部。牆壁上嵌着神骸能量導管,導管已經碎裂了,從裂口處垂下一種暗綠色的絲狀物,像菌絲,又像某種組織。實驗室中央是一排圓柱形的透明培養艙,大部分已經破碎,只有一個還完好。那個完好的培養艙裏,泡着一個人形的東西。不是人。太長了,四肢的比例不對,指關節多了一截。它的眼睛是睜着的,瞳孔縱裂,和舊帝國皇族的豎瞳一模一樣——但舊帝國皇族的眼睛是白金色的,這一雙是暗綠色的,在黑白照片裏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德尼亞文,字跡潦草,墨水洇開了:“Gefunden in Sektor 7, unter der Asche. Noch warm.(發現於第七扇區,灰燼之下。尚溫。)”

尚溫。舊帝國覆滅快一百年了。灰燼下面,怎麼會尚溫。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份薄薄的舊文件。文件抬頭印着舊帝國的鷹徽,下面是幾行打字機敲出來的字:

“代號:S?MANN(播種者)

實驗目的:利用神骸提取物誘導基因定向變異,製造可適應高輻照環境的超級士兵。

實驗體來源:戰俘、政治犯、及被判定爲‘劣等民族’的平民。

實驗狀態:失控。

後續處理:封存第七扇區,所有實驗體就地銷燬。

備註:銷燬命令未被完全執行。第七扇區封存前最後一批實驗體共計三百二十七個,回收遺體二百一十九具。一百零八具下落不明。”

一百零八具。不是一百零八個人。是一百零八個“實驗體”。他們的基因已經被神骸提取物誘導變異,他們可能已經不再是人了。舊帝國銷燬了二百一十九個,封存了整個扇區,然後舊帝國自己也覆滅了。沒有人再去檢查那些被封存的扇區裏還有甚麼。直到德尼亞人在戰後接收了一批舊帝國檔案,直到他們的勘探隊在某些不應該被打開的地方發現了那些培養艙。

雷諾伊爾把文件放下,拿起最後那個小信封。他撕開封口。裏面只有一張紙條,是舒爾茨的手筆,德尼亞文,字跡很用力,像是一邊寫一邊在壓着甚麼情緒:

“雷諾伊爾同志、鄭拓同志:

隨函所附文件及照片,系德尼亞地質勘探隊於舊曆前帝國第七扇區廢墟中拍攝並收集。勘探隊共七人。五人未能返回。倖存二人中,一人精神失常,至今無法清晰描述所見於何處。另一人——也就是親手拍下這張照片的人——已於三個月前在家中自縊。遺書上只有一句話:它們聞到我們了。

德尼亞科學委員會已將第七扇區及周邊五十公里列爲永久禁入區。但我們不認爲封存能解決一切。第七扇區不是唯一的實驗場。舊帝國在暗區各地都建有類似設施。如果第七扇區的培養艙裏還有東西活着,那其他扇區呢?

這不是一個德尼亞能獨自面對的問題。也不是任何一個國家能獨自面對的問題。北社剛成立,章程剛通過,各國都還在爲糧食產量和鐵路里程爭吵。但有些東西不會等我們準備好。

我以德尼亞意志人民共和國常任理事國代表的身份,正式請求將此事列入北社科學委員會閉門議程。閱後即焚。不是不信任各成員國——是這些東西,現在還不到被所有人知道的時候。

舒爾茨

新曆19年4月15日,於‘柏林號’艦橋”

雷諾伊爾看完最後一行字,把信紙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住。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嗡嗡響着。窗外海上,那些外交船的桅杆在夜色裏只剩下模糊的輪廓。“柏林號”的艦橋還亮着燈。舒爾茨應該正在那裏,端着那個空了的保溫杯,看着同一片海。

閱後即焚。他沒有燒。他把信紙摺好,放回小信封裏,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鄭拓同志。沒睡吧。”他說。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沒睡。在看舒爾茨同志給的那份東西。照片背面那個詞——‘尚溫’——我一直在想。甚麼東西能在一百年的廢墟底下,還是溫的。”

“想出來了嗎。”

“不敢想。”鄭拓停了一下。“你打算怎麼辦。”

“明天一早,我們三個先碰頭。舒爾茨、你、我。不是北社的正式議程——先小範圍。有些東西在放到五十二個國家面前之前,我們得自己先看清楚。”

“看清楚之後呢?”

雷諾伊爾沒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束從明日方舟基地升起來的光柱——很弱,很淡,在夜色裏幾乎看不見。但它沒有滅。他把手按在桌上那份舊帝國文件上。文件封面那道裂痕硌着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