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們參戰……國內的局勢怎麼辦?張主席昏迷,阿特琉斯總參謀長失蹤,葉雲鴻局長重傷,現在又要抽調二十八萬精銳部隊出國作戰……如果這時候內部有人發難,或者南方那些勢力趁機叛亂……”
“所以我們要快。”雷諾伊爾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金色的微光穩定地流轉,“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等十五萬大軍踏上龍域的土地,等‘兄弟國家’的宣言傳遍世界,等那三座超級炮臺開始澆築地基……到那時,任何想在國內搞小動作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同時承受龍域的怒火和卡莫納遠征軍的回馬槍。”
他按下通訊器:“接統帥部。”
幾秒後,列奧尼達斯的聲音傳來,帶着壓抑的焦躁:“雷諾伊爾?談判怎麼樣?”
“基本達成意向,等龍域國內最後確認。”雷諾伊爾說,“列奧尼達斯,現在開始執行‘鐵砧’預案第三階段:以南方春季演習爲名,調動第一、第三、第五集團軍羣所屬最精銳的裝甲和機械化部隊,向破曉港及東部沿海集結。動作要快,但要隱蔽,對外宣稱是輪換駐防和裝備檢修。”
“十五萬人……這麼大的調動,瞞不了多久。”
“不需要瞞太久,三天就夠了。三天後,等龍域的答覆一到,我們就公開宣佈與龍域舉行‘聯合反侵略軍事演習’。那時調動就名正言順了。”
“海軍和空軍呢?”
“德爾文那邊我已經溝通過了,艦隊隨時可以出港。空軍方面,讓維利烏斯準備好運輸機羣和護航編隊,一旦命令下達,要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首批部隊的空中投送。”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列奧尼達斯低聲說:“雷諾伊爾,你確定要這麼賭嗎?把二十八萬部隊,共和國三分之一的家底,送到半個大陸之外去打仗……如果輸了,卡莫納可能十年都緩不過來。”
“如果不去,我們可能沒有十年了。”雷諾伊爾看着窗外的雪,“列奧尼達斯,你打過那麼多仗,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最好的防守,是把戰場推到遠離家園的地方。在龍域打,輸了我們還能退回北境;等敵人打到卡莫納門口再打,輸了,就甚麼都沒了。”
他掛斷通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焦土盆地裂縫中的紫色光芒,阿特琉斯墜出窗戶的背影,葉雲鴻躺在病牀上的繃帶,張天卿在營養液中漂浮的黑髮……
還有更久遠的,幾乎要被遺忘的記憶碎片:農場協議簽署時的篝火,風信子時期在黑暗中傳遞的情報,第一次看到“神骸”時那種混合着恐懼與渴望的戰慄……
所有這些碎片,此刻都旋轉着,匯聚成一個清晰的結論:
卡莫納必須走出去。
必須有一個強大的、可靠的盟友。
必須讓世界知道,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上站起來的共和國,不僅有能力保衛自己,還有意志和力量,去保衛它所認同的正義與未來。
哪怕要跨過半個大陸。
哪怕要賭上國運。
雪越下越大。
二十四小時後,破曉港龍域大使館的地下會議室,燈光再次亮起。
鄭拓的眼睛裏有血絲,但目光灼灼如炬。他將一份新打印的文件推到雷諾伊爾面前,文件末尾,已經蓋上了龍域人民共和國的國璽,以及最高領導人的親筆簽名。
“龍域人民共和國中央委員會,經過緊急會議討論,全票通過。”鄭拓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同意卡莫納共和國提出的五大條約框架。具體細則,雙方工作組可以在部隊部署期間同步磋商完善。但核心原則——共同防禦、兄弟國家、戰略聯動——我們完全接受。”
雷諾伊爾拿起文件,快速瀏覽。然後,他抽出筆,在卡莫納共和國簽署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剛勁,力透紙背。
“那麼,”他放下筆,看向鄭拓,“從這一刻起,卡莫納共和國與龍域人民共和國,就是兄弟了。”
“兄弟齊心。”鄭拓伸出手。
“其利斷金。”雷諾伊爾握住。
兩手緊緊相握,持續了整整十秒。
然後,雷諾伊爾轉身,對祕書下達了命令:“通知統帥部,‘鐵砧’預案全面啓動。所有參戰部隊,按計劃開始集結和投送。同時,以共和國最高軍事委員會和中央政務委員會聯合名義,發佈第17號特別公告:卡莫納共和國,應龍域人民共和國的請求,依據兩國剛剛簽署的《共同防禦條約》,決定派遣遠征部隊,赴東方戰區,協助龍域人民共和國,抗擊外來侵略,維護區域和平。”
他頓了頓,補充道:“公告末尾,加上這句話:‘卡莫納與龍域,山水相隔,命運相連。今日並肩作戰,既是履行條約義務,更是扞衛兩國人民共同選擇的、獨立自主的發展道路。任何企圖以武力改變此道路者,都將面對兩個兄弟國家鋼鐵般的意志與無可阻擋的力量。’”
“是!”
命令通過加密頻道,瞬間傳回聖輝城。
三小時後,卡莫納共和國全境所有廣播、電視、街頭屏幕,同時中斷正常節目,播放了那份公告。播音員的聲音在風雪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鐵釘,砸進凍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