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對抗着甚麼。
對抗着那些只有他能聽到、看到的“低語”與“景象”。
維利烏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武者的本能告訴他,現在的斯勞沙很危險——不是對他,是對斯勞沙自己。
就在這時,斯勞沙猛地抬起頭。
他的右眼佈滿血絲,左眼的鏡頭已經徹底暗淡,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像血又像機油的液體。他看着維利烏斯,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近乎瘋狂的笑容:
“你贏了。”
然後,他向前傾倒,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決鬥區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和斯勞沙微弱的、紊亂的呼吸聲。
維利烏斯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緩緩垂下。銀灰色的眼睛裏,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安。
他贏了。
但這場勝利,感覺比前兩場的失敗更沉重。
張天卿已經衝進了決鬥區,蹲在斯勞沙身邊,快速檢查他的生命體徵。特斯洛姆緊隨其後,臉色鐵青。
“是舊傷復發?”特斯洛姆低聲問。
張天卿搖了搖頭,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金色的火焰在劇烈跳動。
“不。”他的聲音低沉,“是‘污染’加重了。”
他抬起頭,看向維利烏斯:
“這場,是你贏了。斯勞沙的狀態不穩定,與你的對戰無關。”
維利烏斯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他轉身,面向自己的戰團。
一百名狼首騎士肅立。
“狼首所屬,”維利烏斯的聲音有些乾澀,“從今日起,我等之耳目,當爲共和國之哨!我等之軌跡,當爲萬民探路!”
一百名騎士,以拳抵胸。
但這一次,金屬撞擊聲顯得有些沉悶,彷彿也感染了主人的複雜心緒。
張天卿抱起昏迷的斯勞沙,快步離開決鬥區。特斯洛姆緊跟在後,低聲急促地說着甚麼。
東側,騎士團方陣前,三位團長重新聚在一起。
奧古斯特看着張天卿遠去的背影,又看向地上斯勞沙剛纔倒下的位置,湛藍的眼睛裏閃過深思。
列奧尼達斯依舊皺着眉,似乎還在回味內爾斯那詭異的力量。
維利烏斯則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銀灰色的眼睛裏,倒映着演武場灰敗的天空。
三戰,兩勝一負。
但沒有任何人感到輕鬆。
榮光的重量,不僅來自歷史的沉澱,也來自前路的迷霧,來自那些潛伏在陰影中、尚未完全顯形的威脅。
風更冷了。
演武場邊緣枯死的藤蔓,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彷彿竊竊私語般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