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卡莫納之地 > 第408章 弒神之刻

第408章 弒神之刻 (2/3)

其他士兵開槍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一百一十七個人,同時開槍。子彈從槍口噴出去,在灰濛濛的天光裏像很多條很細很亮的線。線織成一張網,網罩在那個女人身上。女人沒有躲,沒有擋,沒有動。子彈打在她的身上,不是穿過去,是停住了。彈頭嵌在她的皮膚裏,像釘子釘進木頭裏。她低頭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彈頭,伸出手,一顆一顆拔出來。彈頭是熱的,沾着血。她把它們扔在地上,叮叮噹噹的。

“開槍!”有人喊。他們又開槍了。打光了彈匣,換上新的,繼續打。子彈打在她身上,嵌進去,又被她拔出來。嵌進去,拔出來。她站在那裏,像一堵牆,像一座山,像一尊不會倒的雕像。

赫爾曼從黑暗中走出來了。他比那個女人高一個頭,肩膀很寬,手臂很粗。他的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左額劃到右頰。他沒有看那些士兵,他看的是那些槍。他伸出手,抓住最近的一把槍管,往上一掰。槍管彎了,不是慢慢地彎,是忽然彎的,像一根被掰斷的樹枝。那個握着槍的士兵愣住了,看着手裏那把彎了槍管的步槍,不知道該怎麼辦。赫爾曼沒有等他反應過來,一巴掌扇過去。士兵飛出去了,撞在戰壕壁上,滑下來,不動了。

卡斯帕走在最後面。他沒有動手,只是走着。他從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旁邊走過去,沒有看他們。他走到戰壕邊上,停下來,看着遠處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它不會滅。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地上寫了一個字。人。寫完,站起來,繼續走。他走了,沒有回頭。身後,戰壕裏全是屍體,一百一十七個人,沒有一個活下來。

歐克利坦,克里特拉維夫州省,新曆17年10月27日,清晨六時。光柱還立在明日方舟基地的方向,很弱,很淡,但它不會滅。人間失格客站在指揮所外面,手裏握着通訊器。屏幕亮了,不是數字,不是文字,是一張臉。不是人的臉,是合成的,冰冷的,沒有起伏。明日方舟的AI。

“主上,前線報告。前哨陣地遭到不明身份人員襲擊,駐守的一百二十人全部陣亡。襲擊者疑似三人,兩男一女,體貌特徵與之前監測到的異常能量反應高度吻合。初步判斷,他們就是STA解封的人間神祗改造體。”

人間失格客沒有說話。他看着遠處那束光柱,光柱在風裏微微晃動,像一株快要被吹倒的樹。它不會倒。

“他們現在在哪?”

“正在向海岸防線方向移動。預計三十分鐘後抵達。泰坦克裏特拉維斯已全速前進,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戰場。皇家空軍第一梯隊已升空,隨時可以提供空中支援。”

人間失格客把通訊器放進口袋裏,轉身,走下臺階。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他要去找那三個人,去殺他們,或者被他們殺。

克里特拉維斯站在海岸防線以北十公里處的平原上,數百米高,灰白色的軀幹在晨光裏泛着冷光。它的左臂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着。它閉着眼睛,在等。人間失格客站在它的腳下,抬起頭,看着它。他沒有說話,它也不需要聽。他沿着外骨骼升降梯進入它的胸腔。駕駛艙不大,潮溼,溫熱,像某種巨大生物的體腔。四周的艙壁上是流動的暗金色光紋,細如髮絲,密如蛛網。他站在中央的控制平臺上,雙手按在兩側的感應面板上。面板是涼的,光滑的,像撫摸一塊被水衝了很久的石頭。

“克里特拉維斯。”他的聲音在封閉的艙體內迴盪。

山動了。它睜開眼睛,幽藍色的,像兩盞剛從水裏撈出來的燈。它邁出左腳,落在地上,轟的一聲,大地都在抖。碎石從它腳下彈起來,飛出去很遠。它走了,走向那三個人。

伊芙琳站在平原上,看着遠處那座正在逼近的山。風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吹亂了,她沒有理。赫爾曼站在她旁邊,手裏握着一把從陣地上撿來的步槍。他把彈匣卸下來,看了看,又裝回去。卡斯帕蹲在地上,用石頭寫字。他寫了很多字,人,山,水,火。他寫得很慢,很仔細。

“來了。”伊芙琳說。

赫爾曼抬起頭,看着那座山。它越來越近了,越來越大了。他的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摩挲着。

“它很大。”赫爾曼說。

“嗯。”

“能打死嗎?”

伊芙琳沒有說話。她看着那座山,看着它那巨大的、灰白色的、像一面牆一樣的身體。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

克里特拉維斯停了,停在距離他們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它低着頭,看着他們。他們抬起頭,看着它。風吹過來,把地上的灰吹起來,落在他們身上。沒有人動。

人間失格客站在駕駛艙裏,雙手按在感應面板上。他感覺到了他們的呼吸,他們的心跳,他們的恐懼。不是他們怕,是他怕。他怕的不是他們,是那些死在他們手裏的人。他怕自己殺不了他們,怕他們殺了更多的人,怕那些從河牀上走過來的人,又得跑了。他不能讓他們跑。

“克里特拉維斯。”他的聲音不高,但很平。

山抬起右臂,手掌張開,五指朝前。掌心裏亮起了光,不是藍線,是橘紅色的,像燒熔的鐵水,從指縫裏溢出來,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地上,地面就炸開一個坑。掉在樹上,樹就燒成灰。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它的掌心裏湧出來,像一場流星雨。它們飛向那三個人。

伊芙琳沒有躲,她伸出手,掌心裏也亮起了光。不是橘紅色的,是藍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光從她的掌心裏湧出來,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盾。盾是透明的,很薄,但很硬。那些橘紅色的光點打在盾上,濺起一圈圈漣漪,像石子扔進水裏。盾沒有破,光點也沒有消失,它們只是停在那裏,對峙着。

赫爾曼衝了出去,不是跑,是衝。像一顆炮彈,從地面上彈起來,飛向克里特拉維斯的手臂。他抓住泰坦的左手無名指,往外一掰。指關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暗金色的能量液從關節縫隙裏滲出來,滴在地上。他沒有停,繼續掰。手指彎了,不是慢慢地彎,是忽然彎的,像一根被掰斷的樹枝。

人間失格客感覺到了。不是疼,是震動。泰坦的左手無名指斷了,垂下來,晃着,像一根斷了骨頭的胳膊。他沒有鬆手,雙手還按在感應面板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三個光點,他們在移動,很快,快到他的瞄準系統都跟不上。他只能靠感覺。感覺他們從哪裏來,感覺他們要到哪裏去,感覺他們甚麼時候會停下來。

卡斯帕沒有動。他站在那裏,看着克里特拉維斯,看着它在發光,看着那些光點從它的掌心裏湧出來。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用石頭寫字。他寫了一個字。戰。

伊芙琳收回了盾,向前衝去。她的速度很快,快到泰坦的視覺系統根本捕捉不到她。她衝到泰坦的腳下,沿着它的腿部裝甲往上跑。她的腳踩在裝甲的縫隙上,像一隻壁虎,像一隻蜘蛛,像那些在廢墟里爬行的、沒有人知道名字的東西。她跑到泰坦的膝蓋,跑到泰坦的大腿,跑到泰坦的腰部。她停在那裏,蹲在裝甲的接縫處,伸出手,按在上面。她的掌心裏亮起了藍光,不是盾,是刀。光從她的掌心裏湧出來,變成一把很細很長的刀,刀刃很薄,很亮。她把刀插進裝甲的接縫裏,往下一劃。裝甲裂開了,暗金色的能量液從裂縫裏湧出來,像血。她沒有停,繼續劃。劃了一道,兩道,三道。裝甲裂開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裏面的結構露出來了。不是電線,不是液壓管,是一根一根骨頭。灰白色的,很粗,很密,像大象的腿骨。

赫爾曼也衝上來了,他抓住泰坦的右手食指,往外一掰。手指彎了,不是慢慢地彎,是忽然彎的,像一根被掰斷的樹枝。他沒有停,繼續掰。中指,無名指,小指。一根一根,全部掰斷了。泰坦的右手垂了下來,晃着,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

人間失格客感覺到了。泰坦的手臂在抖,不是怕,是疼。它會疼,它不會說。他不會說,他只是感覺到了。他鬆開了右手,把左手按在面板上。只靠一隻手,他也能開。他還要打,不能停。停了,就輸了。輸了,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

克里特拉維斯抬起了左臂,左手只剩下大拇指了。它把大拇指對着伊芙琳,掌心裏亮起了光。不是橘紅色的,是白金色的,很亮,像剛澆出來的銀子。那道光不是從指縫裏溢出來的,是從掌心裏射出來的,像一束激光,像一條閃電,像一根從天上垂下來的線。伊芙琳沒有躲,她伸出手,掌心裏又亮起了藍光。盾又出現了,但這一次,盾沒有擋住。白金色的光穿透了藍色的盾,打在她的胸口。她飛出去了,不是被彈的,是被射的。像一顆被射出去的子彈,撞在地上,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落在一堆碎石裏。她的胸口有一個洞,不大,但很深。血從洞裏湧出來,溫熱的,把她的作戰服染成了暗紅色。她躺在那裏,看着天。天是灰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她伸出手,夠了一下。沒有夠到。手落下來了,砸在地上,沒有聲音。眼睛還睜着,看着天。天不會滅,她也不會滅。

赫爾曼看見伊芙琳倒下了,沒有再衝。他退後,抱起伊芙琳,轉身就跑。卡斯帕跟在後面。他們跑得很快,快到克里特拉維斯的瞄準系統根本捕捉不到。他們跑了,沒有回頭。

人間失格客沒有追。他雙手按在面板上,渾身是汗,渾身是血,渾身在抖。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累。泰坦的手臂在抖,不是疼,是累了。他們累了,需要休息。他鬆開了手,靠在艙壁上,大口喘氣。他的臉很白,嘴脣沒有顏色,眼窩很深。他閉上了眼睛。他沒有睡,只是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