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冥冥瘴霧深,十萬遺民各斷魂。
忽有幽人行暗谷,閉目垂衣步嶙峋。”
墨文猛地站起,碰翻了椅子。
這詩……這描述……
焦土。十萬遺民。閉目幽人。
他想起最近在整理民間傳聞時,零星聽到的流言:焦土盆地邊緣出現了一個龐大的聚居區,有神祕人物庇護,被稱爲“歸鄉者”……
當時他只當是無稽之談。焦土是生命禁區,怎麼可能?
但現在,這首詩,這種紙張,這匿名的饋贈……
他抓起詩集,衝到書架前,翻出阿曼託斯理論的殘稿,快速比對紙張、墨跡、書寫習慣。
不對,不是阿曼託斯的筆跡。
那會是誰?
誰會在此時此刻,用這種方式,向他傳遞這樣的信息?
墨文癱坐在椅子上,煤油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
三天後,他五十九歲生日。
而這份“生日禮物”,像一把沒有刃的刀,抵在了他的脊柱上。
不,不是刀。
是一面鏡子。
鏡子裏,映出一個閉目行走於焦土的幽人,身後跟着十萬斷魂的遺民。
而鏡子的這一面,是他,墨文,卡莫納文化院的院長,剛剛做完《斷脊錄》演講的守夜人。
兩個鏡像,隔着無法逾越的鴻溝,卻彷彿被同一道光軌連接。
“日月光軌,終有交匯之時……”
墨文低聲念着這句話,忽然覺得,自己五十九年的人生,或許只是某個更大圖景的,一個小小的、尚未被理解的伏筆。
窗外,夜色如墨。
而焦土的方向,似乎有微光,在黑暗中,固執地明滅。
(第五卷·神聖曙光·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