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聽着。
很久。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那就寫。”他說。
“寫甚麼?”
墨文看着山坡上那一排排墓碑,看着那些正在掃墓的人,看着那個蹲在鞋前面的周老闆,看着那個陪着女人去認屍的老科瓦。
“寫他們。”他說。
“寫那些像秸稈般倒下的生靈,寫那些永遠無法抹去的疼痛,寫那些只剩半截的學生,寫那些一夜之間變成孤兒的孩子,寫那些艱難爬行卻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普通人。”
“寫墓園裏沉默到讓人心疼的民衆,寫沾滿血跡的大地,寫密佈硝煙的半空。”
“寫這一切。”
“然後,在最後寫上一句——”
他看着雷諾伊爾。
“但春天還是來了。”
雷諾伊爾愣住。
墨文轉身,看着山坡上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墓碑。
“你看,”他說,“草長出來了。花開了。孩子在跑。”
“活下來的人,還在活。”
“這就夠了。”
他拍了拍雷諾伊爾的肩膀。
“走吧,主席。還有很多事要做。”
雷諾伊爾站在那裏,看着那些墓碑,看着那些掃墓的人,看着那片沐浴在陽光下的山坡。
然後他點點頭。
兩人並肩下山。
身後,山頂那座墓碑前,那封求和電報還在。
風吹過來,掀動紙頁。
上面有一行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合衆國無條件投降。賠償一切損失。接受所有條款。”
再下面,是雷諾伊爾的簽名。
簽名的墨跡已經幹了。
但不知甚麼時候,旁邊多了一行小字。
不是雷諾伊爾的筆跡。
是另一個人的。
很小,很淡,像是用樹枝在地上劃的:
“收到了。知道了。安息吧。”
風一吹,那行字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