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不安的是,芯片的加密協議中,檢測到了微量的、與“阿曼託斯早期實驗體編號:VII-Alpha”相關的身份驗證殘留。這個編號,正是阿特琉斯總參謀長在舊帝國時期,作爲紫樞項目受試者時的實驗編號。這意味着,刺客使用的技術,不僅源自黑金的黑色項目,還可能嵌入了針對阿特琉斯個人生物特徵的“識別鎖”。
博雷羅將這一發現通過絕密渠道,單獨呈報給了雷諾伊爾。報告中附言:“刺殺並非隨機,目標鎖定具有高度特異性。建議對共和國所有高層進行生物特徵安全篩查,尤其是與舊帝國實驗項目有關聯者。另外,阿特琉斯總參謀長失蹤前調查的‘文化滲透’,可能與這種針對性的生物識別技術存在協同——先通過文化誘導篩選‘易感羣體’,再通過生物技術實施精準清除。”
雷諾伊爾的批覆只有一行字:“繼續深挖。授權你動用‘深淵’時期遺留的任何必要資源。此事優先級高於前線戰事。”
龍域首都,最高軍事委員會地下戰略分析室:
一場小範圍的激烈爭論正在進行。三位資深戰略顧問聯名提交了一份風險預警報告,指出卡莫納的“懲戒”行動存在將局部衝突“戰略綁架”的風險。
一旦卡莫納動用軌道戰略平臺進行威懾性打擊,無論是否造成實際傷亡,都會迫使合衆國重新評估衝突性質。”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指着地圖,“他們會認爲龍域-卡莫納同盟已經具備了‘跨洲際戰略打擊’的意願和能力,這可能促使合衆國將衝突升級爲‘有限核威懾’層面的對抗,甚至推動其在亞洲部署更多戰術核武器。”
另一位文職顧問補充:“更重要的是,這會打破現有的大國默契——戰略武器主要用於威懾,而非實戰。卡莫納如果開這個先例,等於告訴全世界,他們的‘超級武器’是可以用來打常規戰爭的。這會引發全球性的軍備競賽,尤其是針對軌道打擊武器的反制系統研發。”
龍域總席沉默地聽着。最終,他開口:“警告已經傳達給卡莫納方面。但他們堅持要打這一仗。我們的選擇是:要麼現在阻止他們,冒着同盟破裂的風險;要麼支持他們,賭這一擊能徹底打掉敵人的氣焰,換來長期的戰略穩定。”他頓了頓,“我選擇相信雷諾伊爾。他不是瘋子,他知道分寸。傳令前線部隊:全力配合卡莫納的‘懲戒’行動,但做好一切升級預案。如果敵人敢動用戰略武器反擊……龍域的東風,也不是擺設。”
聖輝城以北,“熔爐”基地,深層工程區:
“蒼穹之矛”的第七、第九能量耦合陣列,在工程師們不眠不休的搶修下,終於恢復了基本穩定。代價是犧牲了陣列30%的理論最大功率,以及需要每隔七十二小時進行一次長達八小時的強制冷卻。
工程總指揮向雷諾伊爾彙報時,聲音沙啞:“我們可以按時發射,但只能打一發。而且這一發的威力,只有設計值的65%左右。另外,發射後陣列需要至少十五天的大修,期間無法進行第二次射擊。”
雷諾伊爾的回覆很平靜:“一發就夠了。我們需要的是‘能發射’這個事實,不是威力。告訴工程師們,辛苦了。發射結束後,給他們所有人放三天假,酒管夠。”
卡莫納-龍域聯合志願軍前線,格里戈裏師長的指揮部:
他剛剛接到龍域同志轉交的一份特殊情報:敵軍在新興裏地區後方,祕密部署了一個營級的“特種心理戰單位”。該單位裝備了高功率定向聲波發射器和全息投影設備,專門負責在前線製造“靈異現象”和“心理壓迫”,瓦解士兵士氣。
情報顯示,李星被虐殺後,該單位曾計劃將他的遺體影像進行全息投影,在夜間投射到卡莫納陣地上空,配合聲波模擬“冤魂哭嚎”。但因卡莫納反應過快,計劃被迫中止。
格里戈裏看完情報,面無表情地將其燒燬。然後,他叫來偵察連長:“給你二十四小時,找到這個心理戰單位的準確位置。不要打草驚蛇,只要座標。”
“師長,您是想……”
·“‘懲戒’行動的目標清單,需要增加一項。”格里戈裏的眼神冰冷,“有些敵人,不配死在堂堂正正的炮火下。他們應該死在……自己製造的恐懼裏。”
未知地點,阿特琉斯的意識邊緣:
在無盡的黑暗與碎片化的記憶迴廊中,偶爾會閃過一些清晰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被移動着,周圍的環境潮溼、冰冷,有流水聲。有時,會有非人的“手”觸碰他的額頭,那種觸感光滑、冰涼、帶着節肢動物般的分段感。
一些聲音片段強行擠入他的意識,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腦中響起:
“……歸巢……儀式未完成……”
“……鑰匙在傷疤中……鐵王座空缺時……”
“……古老的看守者……引領迷途的鷹……”
這些聲音每次出現,他血液中那些“活躍的標記”就會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而每當這時,另一股更溫暖、更堅定的“感覺”會從意識深處浮現——那是雷諾伊爾轉述的那段話,那段關於“默契的戰友”和“擊落馬下”的戰吼。這段話像錨,將他從那些詭異的低語中拉回。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但他能感覺到,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遙遠的地方匯聚。而風暴的中心,似乎與他自己,有着某種深層的聯繫。
各方都在向着那個即將被炮火照亮的正午前進。
有人爲了復仇。
有人爲了威懾。
有人爲了守護。
有人,則在黑暗中,等待着“歸巢”的時刻。
而墨文的詩稿靜靜地躺在桌上,那句未寫完的結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因爲那贈予光明的太陽隕落時,
也帶走了所有影子的故鄉。
也許,在永夜中尋找光的軌跡,本身就是對黑暗最固執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