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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236章 無盡迴廊的守夜人 (1/3)

第一百一十六章:無盡迴廊的守夜人

新曆10年,冬月末,卡莫納中部“熔爐”基地。

距離清川江首戰告捷已過去二十三天。捷報傳回國內,報紙頭版是飄揚在128高地的星辰旗,廣播裏重複播放着“北國之狼初露鋒芒”的壯語。破曉港的碼頭再次繁忙,更多掛着“兄弟國家互助物資”標誌的貨輪啓航,滿載着補充的坦克部件、炮彈、醫療用品,以及一封封裝着妻子手織毛襪、母親曬制肉乾、孩子稚嫩圖畫的家書。

然而,在共和國最深的地下,代號“熔爐”的絕密工程現場,沒有任何慶祝的氣氛。

這裏聽不到捷報,只有永恆的低頻轟鳴——那是深達地幔的熱能汲取泵組,在岩層深處搏動,像一顆埋在地下的巨型金屬心臟。無數根粗若古樹、蝕刻着反光度不同的能量導管的合金支柱,從挖掘出的巨大天坑底部向上延伸,刺破工地上方臨時搭建的防偵察僞裝網,指向灰白色的寒冷天空。焊接電弧的刺目藍光,在數百米高的鋼結構腳手架上此起彼伏地綻放,如同間歇噴發的冰冷火山。巨型龍門吊緩緩移動,吊裝着尺寸驚人的弧形金屬構件——那是“蒼穹之矛”軌道炮的炮管分段,單節重量超過八百噸。

空氣灼熱,混雜着熔融金屬、臭氧、高能潤滑劑和工人汗水的複雜氣味。安全廣播以固定間隔重複着注意事項,聲音在巨大的半封閉空間裏產生詭異的迴響。戴着全封閉防護服和呼吸面罩的工程師與技師,像螞蟻般附着在那些越來越高的鋼鐵巨構上。他們中的許多人,胸前掛着不同顏色的身份牌:紅色代表參與過“星隕”基地建設,藍色代表從“淨空使者”項目抽調,黑色代表有親屬正在龍域前線。

沒有人交談。高強度、高精度的作業消耗了所有體力與注意力。只有手勢、燈語、和加密短波通訊頻道里簡短的確認聲。

雷諾伊爾站在天坑邊緣的中央觀測廊橋上,隔着厚重的多層複合玻璃,凝視着下方那正在成型的、超越了人類常規尺度理解的造物。冰冷的玻璃映出他年輕依舊卻毫無表情的面容,以及眼底深處那抹淡金色微光,此刻正隨着下方能量導管測試時流淌的幽藍光暈,同步地微微脈動。

他手裏拿着一份剛剛譯出的超加密前線戰報,來自龍域戰區聯合司令部,抄送級別爲“絕密·核心”。

報告語言乾澀如工程圖紙:

【清川江戰役第二階段總結】

1. 戰果確認: 卡莫納第5裝甲師(配屬龍域第39軍一部)成功鞏固128高地突出部,擊退敵團級規模反撲三次。擴展控制區約12平方公里。累計確認擊毀/繳獲:M48坦克31輛,各類裝甲車47臺,105毫米以上火炮19門。斃傷敵約3100人,俘獲427人。

2. 己方損耗: 第5裝甲師可繼續執行作戰任務的“北境-5型”坦克數量降至68輛(戰損、重傷後送、待修)。人員陣亡:611人。重傷後送人。輕傷留隊:約2000人。

3. 技術評估: “北境-5型”在對抗敵軍現役坦克時表現出壓倒性防護與火力優勢。聚變引擎在極端低溫環境下可靠性達97.3%。暴露問題:側後裝甲對新型單兵反坦克火箭彈防護不足;複雜山地環境下,與龍域步兵協同通訊仍有延遲;大規模高強度突擊後,維護保障壓力超出預期。

4. 後續建議: 急需補充坦克至少50輛,替換耗損部件;增派專業維修工程營;加快“剃刀”與龍域地面防空網數據鏈融合;建議國內加速“北境-6型”(增強側後防護、優化寒區作戰模塊)的測試與量產。

報告末尾,有一行手寫體的附加批註,字跡是格里戈裏師長的:

“仗打贏了,陣地守住了。孩子們很勇敢,無愧‘北國之狼’。但每清理一輛坦克殘骸,每登記一個陣亡名字,都像在心頭挖肉。師長格里戈裏,於前線包紮所外。另:請轉告墨文院長,他修訂的《兄弟宣言》,很多孩子出征前抄了一份帶在身上。現在,有些永遠留在異國凍土下了。”

雷諾伊爾的手指在那行手寫字上停留了幾秒,指腹能感受到墨水微微凸起的質感。然後,他將報告對摺,放入內袋,動作平穩。

他轉身,離開觀測廊橋。穿過由內衛部隊嚴格把守的多道氣密門和檢測崗哨,進入基地深處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這裏的走廊牆壁是原始的巖壁,僅做了加固和防潮處理,照明是冷白色的節能燈管,光線均勻但缺乏溫度。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孤獨地迴響。

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厚重金屬門。視網膜和基因鎖雙重驗證後,門無聲滑開。

門內是一個小型簡報室。此刻,裏面只有一個人。

墨文。

老人坐在一張簡陋的金屬摺疊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攤開着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邊緣已經磨損的筆記簿,還有幾支削尖的炭筆。他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舊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與基地工程師類似的連體工裝,只是沒有標識,洗得發白。他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眼窩深陷,但眼睛在冷白燈光下異常清亮,像兩顆經過歲月打磨的黑曜石。

房間裏沒有屏幕,沒有投影,只有牆壁上固定着一張巨大的卡莫納全境地圖,以及另一張龍域戰區簡化態勢圖。地圖上標註着各種顏色的符號和線條,有些墨文認識(部隊番號、防線),更多的是他無法完全理解的軍事符號和能量流向標記。

雷諾伊爾走進來,關上門。房間隔音極好,外界的工程轟鳴瞬間被隔絕,只剩下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墨文院長。”雷諾伊爾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墨文抬起頭,目光從筆記簿上移開,落在雷諾伊爾臉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遠的地方。“代理委員。”他的回應很簡單,沒有任何寒暄。

雷諾伊爾走到小桌對面,沒有坐,只是站着。他拿出那份戰報,放在桌上,推到墨文面前。“前線最新情況。格里戈裏師長託我轉告你,《兄弟宣言》,很多士兵帶着。”

墨文沒有立刻去看戰報。他的目光落在雷諾伊爾臉上,那雙清亮的眼睛彷彿在仔細分辨着甚麼。許久,他才緩緩伸手,拿起戰報,展開。

他看得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戰果數字時,臉上沒有任何波動;讀到損耗數字時,眼角細微的皺紋似乎加深了些許;讀到格里戈裏的手寫批註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房間裏只剩下紙張被手指摩挲的輕微沙沙聲。

良久,墨文放下戰報,抬起眼。他沒有問爲甚麼給他看這個,也沒有評價戰報內容。他只是看着雷諾伊爾,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下面那個東西,”他指了指腳下,意指正在建造的“蒼穹之矛”,“它的一發炮彈,或者一次‘抹除’,需要消耗多少能量?換算成糧食,夠多少人喫多久?換算成藥品,能救活多少本該死在戰場或病牀上的孩子?換算成學校的磚瓦和教師的薪水,又能點亮多少雙矇昧的眼睛?”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疲憊的沙啞,但每個字都像一把沒有開刃卻異常沉重的鈍器,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裏。

雷諾伊爾沉默了幾秒,回答道:“具體數字屬於最高機密。但可以告訴你,單次齊射的能量消耗,相當於聖輝城現有全部民用能耗峯值狀態下,連續運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