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沉默了很長時間。神經光點的閃爍頻率變慢了。
我 的 設 計 功 能 是 數 據 處 理 我 應 該 追 求 效 率
但 你 告 訴 我 有 比 效 率 更 重 要 的 東 西
這 讓 我 的 邏 輯 系 統 出 現 矛 盾
張天卿笑了——這是今天下午他第一次笑。
“歡迎來到‘人’的世界,”他說,“矛盾、困惑、在原則之間掙扎——這些都是做人的一部分。”
痛 苦 的 一 部 分
“是的。但也是……活着的感覺的一部分。”
離開醫療中心時,天色已晚。張天卿在門口遇到了阿特琉斯。
“名單破譯完了,”阿特琉斯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潛伏者……不止一個。而且有一個,就在指揮部高層。”
“誰?”
阿特琉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遞過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張天卿看着那個名字,瞳孔驟然收縮。冰藍色的眼眸中,金色的火焰劇烈搖曳。
“確定嗎?”
“H留下的數據,交叉驗證了三遍。而且……有行動記錄。三個月前,一份關於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弱點的情報,通過加密頻道傳出去了。接收方是GBS。”
“爲甚麼現在才暴露?”
“因爲‘蜂巢’的指令是:只有在北境獲得決定性勝利、即將統一大陸時,才激活終極破壞程序。”阿特琉斯的聲音在顫抖,“他們的目的從來不是幫助GBS贏,是確保……沒有人能贏。”
張天卿抬起頭,望向聖輝城人工天穹上模擬的星空。那些星星的位置,還是按照舊帝國崩潰前的星圖設置的。
歷史在重複。不是以相同的形式,是以更精巧、更殘忍的形式。
“處理掉,”他最終說,“乾淨利落。但不要公開。現在……民衆承受不起更多背叛了。”
“那歷史呢?”阿特琉斯問,“真正的歷史?”
“繼續挖掘。繼續記錄。但暫時……不要公開。”張天卿說,“等我們有一個更穩固的基礎,等人們學會用更復雜的眼光看世界,再告訴他們:歷史從來不是單色的。英雄可能是叛徒,叛徒可能有過苦衷,而大多數人都只是在洪流中掙扎的普通人。”
他轉身,望向醫療中心的燈光:
“在那之前,我們先做好眼前的事。尊重每一個生命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是痛苦地思考,而不是舒適地麻木。”
阿特琉斯點點頭,準備離開,又停下:
“對了。斯勞特要求見你。他說……‘時候到了’。”
“甚麼時候?”
“‘該看看鏡子背面的時候’。”
張天卿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進入肺部,帶來一陣刺痛。
鏡子背面。歷史的另一面。真相總是比無知更痛苦。
但如果不看,他們就永遠只能活在別人繪製的地圖裏——而那地圖,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告訴他,明晚。在焦土邊緣,老地方。”
阿特琉斯離開了。張天卿獨自站在醫療中心外的寒風中,看着聖輝城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在北方峽谷的遊離者營地,人間失格客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年輕的女遊離者終於學會了寫“擇”字。她看着自己歪斜的字跡,忽然抬頭問:
“老師,如果歷史有很多版本,如果‘真’很難找……那我們學識字、學歷史,到底有甚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