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格客終於轉過頭。晨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細長的眼睛裏沒甚麼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我們不用守十天。”他說,“我們只需要守到迪克文森和北境談妥下一個價碼。”
“價碼?”
“這五千五百人,這五道防線,這個被我們實際控制的、曾經屬於GBS的戰略節點——這些都是籌碼。”人間失格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迪克文森會把情報賣給北境:7號島還沒丟,有一支‘志願部隊’在堅守,但如果得不到支援,他們最多撐七天。然後他會向北境開價:想要這個島嗎?想要島上的防禦體系和五千五百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嗎?拿資源來換,拿政治承諾來換,拿更多的‘船票’來換。”
摸金校尉愣了一會兒,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容裏沒甚麼溫度。
“所以我們是魚餌。”
“不。”人間失格客糾正,“我們是魚鉤。餌是這座島,鉤是我們自己。北境想要島,就得把鉤子一起吞下去——也就是承認我們的存在,給我們補給,甚至可能把我們編入正規軍序列。而迪克文森,他在岸上收線。”
他望向北方,聖輝城的方向。
“張天卿會明白的。他需要能咬痛GBS的刀,我們也需要能握刀的手。這是生意,也是戰爭。”
海風吹過了望塔廢墟,帶來鹹腥的氣息和遠處港口方向零星的槍聲。
摸金校尉低聲問:“頭兒,你信迪克文森那套‘船票’的鬼話嗎?”
人間失格客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懷裏掏出那枚裂開的銀質葉形吊墜,放在掌心。晨光照在裂痕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我不信任何承諾。”他說,“我只信手裏的槍,和子彈打出去後造成的實際傷害。迪克文森是不是騙子,取決於他能讓我們活多久,以及最後付賬時會不會賴賬。”
他收起吊墜,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吧。GBS的第一波試探快來了。讓我們教教他們,甚麼叫‘專業’。”
摸金校尉跟在他身後,最後看了一眼海面。
在東南方,幾個小黑點正在迅速放大。
是GBS的偵察無人機羣。
第一道防線的“哭泣珊瑚”已經激活,聲波在潮間帶的海水中無聲震盪。狙擊小組的槍口從礁石縫隙中緩緩伸出。山脊上的火控雷達開始旋轉。無人機發射架上的保護蓋滑開。
五千五百把刀,在晨光中靜靜等待。
等待第一個撞上來的獵物。
等待北境的回應。
也等待,這場用鮮血和黃金下注的賭局,最終開牌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