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風信子公會那邊傳出來的,說7號島上,可能有‘大魚’。”摸金校尉眨着那雙玻璃珠子似的眼睛,“GBS的一個甚麼高級執行官,還有他們新型生物武器的核心樣本庫……說要是能抓活的或搶到樣本,價值巨大。”
人間失格客睜開眼睛,細長的眸子裏沒甚麼情緒:“北境高層信了?”
“不清楚。但雷蒙德將軍剛纔調整了攻擊預案,增加了‘突入核心區域並嘗試控制關鍵設施’的指令,還要求我們儘量配合,創造機會。”摸金校尉撇撇嘴,“這擺明了是加戲。強攻變強攻加抓捕,難度係數翻倍都不止。”
戰鬥模式102走了過來,他剛剛結束與聯軍指揮部的最後一次通訊協調。“消息來源不明,但指揮部認爲值得一試。風險與收益評估……存在爭議。”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板,“我們的主要任務仍是擊破節點防禦,癱瘓其中繼功能。附加任務……視情況而定。”
“視情況?”摸金校尉嗤笑,“槍一響,誰還‘視情況’?要麼衝進去,要麼死在外面。”
人間失格客將吊墜收回懷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GBS放的餌。”他淡淡地說,“他們知道我們內部剛經過清洗,需要‘戰果’來提振士氣,也需要‘技術’來對抗他們的生物武器。所以,扔出一個看起來誘人的目標,打亂我們的節奏,讓我們在攻擊中分心,甚至……自相矛盾。”
他看向遠處正在做戰前動員的雷蒙德,那個獨眼將軍的身影在塵土和硝煙(訓練的)中顯得剛硬而孤獨。
“雷蒙德不傻。但他有壓力。上面的壓力,下面的壓力,還有……他自己心裏那團火。”人間失格客收回目光,“所以他明知道可能是餌,也想去咬。因爲他需要一場‘乾淨’的勝利,需要戰利品,需要向所有人證明,北境的路,走得通。”
“那我們呢?”摸金校尉問。
人間失格客拍了拍身旁冰冷的外骨骼裝甲。
“我們?”他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們是‘火種’集羣的刀尖。刀尖不需要思考餌料有沒有毒,只需要思考,怎麼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力道,把刀插進該插的地方。”
他頓了頓,看向自己的隊員:
“記住我們的信條。”
“混沌既秩序——所以,別管他們的計劃多完美,戰場自會教他們甚麼是‘意外’。”
“子彈既忠誠——所以,握緊你的槍,它比任何承諾都可靠。”
“戰爭既正義——所以,別問爲甚麼打,只問怎麼贏。”
他最後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戴上戰術頭盔,面甲落下,眼部傳感器亮起猩紅的光芒。
“準備出發。讓我們去聽聽,那塊‘青石’,到底有多硬。”
引擎啓動的咆哮匯入集結地的聲浪洪流。
“火種”集羣,這隻由老兵、新兵、叛將、傭兵、理想主義者和亡命徒混雜而成的部隊,如同一條粗糙而多刺的荊棘,即將撞向GBS那光滑、緻密、冰冷的“青石”。
而在聖輝城地下,剛剛能下牀行走、臉色依舊蒼白的張天卿,正站在戰略地圖前,聽着通訊頻道里傳來的、各部進入最後攻擊位置的彙報。
他的目光落在7號節點上,也落在代表“火種”集羣和特遣隊的那幾個尖銳的箭頭上。
他知道雷蒙德調整了方案,知道那個誘餌情報的存在。他沒有反對。有時候,明知是餌,也得咬。不是爲了餌料,是爲了看清垂釣者的手,和那根線的韌性。
他更知道,這場戰役,將不僅僅是鋼鐵與血肉的碰撞。
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集體意志”的正面交鋒。
一方是剔除一切雜音、追求絕對統一與效率的“青石合唱”。
一方是包容(甚至被迫包容)了混亂、差異、矛盾與個體掙扎的“荊棘叢林”。
孰優孰劣?
歷史這位冷酷的裁判,從不輕易宣判。
它只提供戰場,灑下鮮血,然後靜待結局。
張天卿按着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金色的火焰平靜地燃燒。
“開始吧。”他對着通訊器,輕聲說道。
命令化作電波,傳向陰雲密佈的海天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