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GBS脈衝發射塔的三個高亮威脅信號,已經消失了。代表GBS艦隊前沿的紅色區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缺口。海岸線上的綠色污染擴散停止了,聯軍防線開始重新穩固。
代價是:炮擊核心區域,未來數百年都將是不毛之地。神骸輻射和空間擾動的餘波,需要嚴密監控。
但防線,守住了。
他走向通訊器,調整到公共頻道。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遍每一個驚魂未定的士兵耳中,平靜,清晰,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鋼鐵般的陳述:
“GBS的第一輪獠牙,被拔掉了。”
“但這只是開始。打掃戰場,搶救傷員,重整防線。”
“我們還在。”
頻道里沉默了片刻。
然後,各處傳來了零星、繼而連成一片的回應。聲音嘶啞,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但終究是回應。
張天卿關閉了公共頻道。
他獨自走到觀察窗前,望着窗外那門剛剛締造了神蹟與毀滅的巨炮。
阿特琉斯走到他身邊,欲言又止。
“想說甚麼?”張天卿問,目光依舊停留在炮身上。
“那十五厘米……”阿特琉斯低聲道,“有必要嗎?”
張天卿沉默了幾秒。
“有。”他說,“我要他們記住——也包括我們自己人記住——這股力量,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動用的。每一次啓用,哪怕只是移動一厘米,都需要理由,需要計算,需要……一個明確無誤的指令。”
他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看向阿特琉斯:“武器太鋒利,握刀的手,就不能有一絲含糊。”
阿特琉斯默然。
這時,一名通訊官快步走來,遞上一份剛解密的電文。
是迪克文森發來的。
只有兩行字:
“第一筆‘投資’回報令人印象深刻。附上GBS艦隊因本次損失可能採取的三種報復方案預測,及對應的‘抑制劑’大規模生產簡化流程。期待下一次‘合作愉快’。”
沒有祝賀,沒有感嘆。只有冷靜的商業跟進。
張天卿把電文遞給阿特琉斯。
“秩序販子……”阿特琉斯苦笑。
張天卿望向遠方,彷彿能穿透山體,看到海岸線,看到海面上那個正在被混亂填補的黑色空缺,更看到空缺之後,GBS艦隊深處,那些必然被怒火與震驚籠罩的指揮官。
“GBS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空曠。
“去死吧。”
而在遙遠的焦土邊緣,廢墟之上。
斯勞特靜立的身影,微微轉向西北海岸的方向。
他“感知”到了那瞬間綻放又熄滅的二維怒焰,感知到了那片空間被強行“擦拭”後留下的、細微卻持久的褶皺,也感知到了無數生命在那一瞬間的驚駭、狂喜與迷茫。
混沌的暗金在他眼眸深處流轉。
他甚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