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攻擊。
是注入。
將他自身的一部分混沌本質,一部分神柄權能,以及……一部分源自阿曼託斯博士的、關於“意志錨定”的理論烙印,強行注入那個印記之中。
契約在尖叫。
不是聲音的尖叫,是規則層面的劇烈震盪。
雙頭鷹印記驟然燃燒起來,不是金色,而是混沌的色彩!它不再是純粹的契約連接點,而是被斯勞特的意志“污染”了,變成了一個悖論——既連接着契約,又蘊含着對抗契約的混沌意志。
西格瑪感到了撕裂。
他的存在正在被兩股力量拉扯:一邊是契約要將他完全吞噬,化爲純粹的工具;另一邊是斯勞特注入的混沌意志在“固化”他殘存的人格,試圖將他從契約中“卡”出來,成爲一個既不完全是人、也不完全是契約工具的中間態。
“不——!!!”西格瑪的意識發出絕望的怒吼,他不想要這種“拯救”,他選擇了終焉,他只要終焉!
但已經晚了。
契約的運行邏輯出現了矛盾。它要執行,但執行的基礎(獻祭者的完全同化)被破壞了。西格瑪的存在被“卡住”,契約無法完成,也無法取消。
“終焉軌跡”在距離斯勞特胸口不到半米的地方,驟然停滯,然後開始回流,反噬向錘子本身。
霜狼虛影哀鳴着崩潰,卡爾殘存的意識被拋回那具跪在平臺上的、半凍結的軀體。
邏輯鎖鏈徹底湮滅,奧托的數據化意識斷線,回歸那具跪着的、眼神空洞的肉身。
夾縫領域開始崩塌,色彩回流,碎片重組。
四人(再次,如果西格瑪還算)重新“出現”在鐵砧堡地下三百米的神骸密室中。
密室一片狼藉。牆壁佈滿裂痕,符文黯淡,平臺破碎。三塊神骸碎片——“永凍核心”裂縫擴大,滲出更多混沌物質;“邏輯蜂巢”幾乎停止旋轉,光澤暗淡;霍恩施泰因家族對應的神骸已完全消失。
“終焉之錘”靜靜躺在平臺中央,錘身上的金色紋路光芒微弱,雙頭鷹印記變成了混沌色彩,緩緩脈動。西格瑪的身體倒在錘子旁邊,一半身體化爲光塵消散,另一半還維持着人形,但皮膚下能看到金色的契約紋路和混沌的色彩在激烈衝突,他雙眼圓睜,瞳孔中倒映着瘋狂與痛苦,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既沒有死,也沒有成爲“錘”。他被卡在了轉化的中途,承受着無盡的痛苦。
卡爾和奧托癱倒在各自的角落。卡爾身上覆蓋着一層薄冰,呼吸微弱,胸口霜狼圖騰黯淡無光。奧托眼神渙散,手指無意識地抽搐,手腕上的“邏輯刻印”時明時暗。
斯勞特站在密室中央,身體比剛纔更加透明,幾乎像一個隨時會散去的幽靈。他胸口金色核心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他閉着眼睛,微微喘息。
他贏了。
但也付出了代價。
他看了一眼痛苦掙扎的西格瑪,看了一眼昏迷的卡爾和奧托,最後目光投向密室上方,彷彿穿透岩層,看到了正在燃燒的鐵砧堡,看到了聯軍的鋼鐵洪流,看到了遠方聖輝城裏那個同樣揹負着沉重力量的年輕統帥。
“引路人……”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路還很長……黑暗還很深……”
“但至少……這一次……終焉被推遲了。”
他的身影開始消散,化爲流動的混沌色彩,融入空氣,消失不見。
只留下破碎的密室,三個瀕死的貴族,一把被“污染”的終焉之錘,和滿地無聲的狼藉。
而在鐵砧堡之外,聯軍並不知道地下三百米發生的一切。
他們只知道,城牆上的抵抗忽然減弱了。
“泰坦”集羣鑿開了主城門。
鋼鐵洪流,湧入了這座屹立三百年的堡壘。
終焉之錘沒有被揮出。
但鐵砧堡的陷落,已成定局。
只是,沒有人知道,那把錘子還在那裏,等待着下一個……或者被徹底解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