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斯勞特的意識流中傳來一絲清晰的嘲諷,“用鞭子和鎖鏈守護?用‘災厄之卵’的力量恐嚇守護?當聯軍到來,凍原上的村莊是歡迎你們,還是歡迎‘解放者’?你自己心裏清楚。”
卡爾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些村莊的眼神,想起了凍原獵手們聽到“北境聯軍”時的複雜表情,想起了自己部隊中越來越多的逃兵。
“世界在變。”奧托的數據化意識冷冷回應,“舊秩序或許不完美,但張天卿的‘新秩序’就是答案嗎?平均主義的暴政,技術官僚的統治,思想統一的牢籠……那不過是另一種奴役。”
“所以,你們選擇用自我毀滅,來證明‘舊奴役比新奴役更好’?”斯勞特問,“邏輯何在?”
奧托的數據流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斯勞特不再等待回答。他的混沌觸鬚已經深入錘身內部,開始觸碰那個冰冷的契約核心。
西格瑪感到了契約的抗拒,但也感到了……某種更深層的吸引。契約源頭那個不可名狀的存在,似乎對斯勞特身上的混沌神柄氣息產生了反應,不是敵意,而是某種……好奇?試探?
“你……到底是誰?”西格瑪再次問,這次帶着真正的困惑,“你身上的力量……與這錘子同源,但又不同。更古老?更完整?”
“我是守望者。”斯勞特回答,“守望這片土地,守望那些尚未熄滅的火種,也守望……像你們這樣,即將在黑暗中燃盡自己的飛蛾。”
“飛蛾……”西格瑪咀嚼着這個詞,意識中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或許吧。但飛蛾撲火,至少照亮過一瞬。”
“然後呢?”斯勞特問,“照亮之後,是更深的黑暗。張天卿死了,會有李天卿、王天卿。仇恨的種子埋下,戰爭會繼續。鐵砧堡化爲廢墟,會有新的堡壘崛起。你們用自我換來的,不是終結,只是下一個循環的開始。”
他掌心的混沌色彩驟然增強。
“而我要做的,是打破循環。”
契約被激怒了。
或者說,契約源頭那個存在,感受到了斯勞特試圖修改契約條款的意圖。這是不可接受的。
錘身上的金色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西格瑪融合的過程加速,他的半邊身體已經化爲光塵。劇痛終於傳來——不是肉體的痛,而是存在被強行撕裂、重組的終極痛苦。
西格瑪發出無聲的咆哮,殘存的意志全部注入錘身。
“終焉之錘”啓動了。
不是完整的契約執行,而是被強行催動的一部分威能。
密室徹底消失。
四人(如果西格瑪還算“人”)出現在一個奇異的界域——現實與虛無的夾縫,色彩混亂流淌的混沌海,無數破碎的時空片段像鏡子碎片般懸浮、旋轉。這是契約力量展開的戰場,一個暫時脫離卡莫納現實規則的領域。
錘子揮動了。
不是西格瑪在揮,是契約在驅動“西格瑪”這個殘存的概念揮動。
一道無法形容的“軌跡”劃過混沌海。所過之處,色彩湮滅,碎片崩解,留下一條純粹的、絕對的“無”之傷痕。這道軌跡鎖定了斯勞特,帶着抹除一切、歸於終焉的意志。
斯勞特沒有躲。
他抬起雙手,在身前虛按。
混沌色彩從他體內奔湧而出,不是對抗,不是防禦,而是編織。
他身前的混沌開始自我組織,形成無數層流動的、不斷演化的結構。每一層結構都在解析、緩衝、轉化那道“終焉軌跡”攜帶的規則信息。色彩在碰撞中湮滅又重生,信息在對抗中丟失又重組。
軌跡前進的速度以指數級減緩。
但它在前進。
斯勞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維持這種程度的混沌操控,對抗這種級別的規則抹除,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消耗。他胸口的金色核心印記瘋狂閃爍,輸送着力量。
就在這時,卡爾和奧托也“動”了。
不是他們自己想動,而是他們作爲“鑰匙”,被契約強制徵用。
卡爾殘存的意識被冰寒混沌充滿,他的“存在”在夾縫領域中投影出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霜狼虛影,渾身覆蓋着不斷崩裂又重生的冰甲,眼中燃燒着瘋狂的藍火。霜狼撲向斯勞特側面,張口噴出能凍結靈魂本質的絕對寒息。
奧托的數據化意識則投影出無數暗金色的幾何鎖鏈,每條鎖鏈都由流動的數學公式構成,試圖纏繞斯勞特,解析他的存在結構,將他“格式化”成無害的信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