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儀式能量達到又一個高峰,冰井中的暗影蠕動加劇,似乎又要“分娩”出新的扭曲造物時——
異變發生了。
沒有任何徵兆,冰井上方,那片被法陣光芒映照得光怪陸離的冰穹空間,突然像水波一樣盪漾起來。緊接着,一個人形輪廓從中“析出”,正是斯勞特。
他依舊是那副閉目沉靜的模樣,直接出現在法陣與冰井之間的半空,無視了下方那些驚駭欲絕的祭司。
他沒有攻擊祭司,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他的“注意力”,完全鎖定了冰井中那個巨大的暗影,以及連接它與法陣、與這片凍原大地的、無數條無形的、充滿污染的能量“臍帶”。
斯勞特抬起雙手,掌心向下,對着冰井。
這一次,他“睜開”了眼睛。
不是肉眼,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感知”完全展開。那雙眼睛中,混沌星輝與暗金火焰如同宇宙初開般流轉、碰撞、融合,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既包容萬物又漠視一切的“神性”威嚴。
下方的祭司們僅僅是被這“目光”的餘波掃過,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投入了冰冷的岩漿,又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攥住、擠壓!所有瘋狂的吟唱戛然而止,他們抱着頭,發出不成調的慘嚎,七竅中流出黑色的血液,精神瞬間遭受重創,癱倒在地,生死不知。
而斯勞特的目標,是那個“卵”。
他掌心湧出的,不再是針對具體污染物的“淨化”之力,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源於他自身混沌神柄的“秩序修正”之力。這力量如同無形的織針,精準地刺入那些混亂、暴虐、充滿毀滅欲的污染能量“臍帶”中,然後……開始“編織”或者說“改寫”。
不是強行切斷(那可能導致能量失控爆炸),而是以一種更高明、更徹底的方式,將那些原本向外散發污染、催化怪物的能量回路,強行扭轉、引導、內斂,如同爲一條咆哮的毒河修建堤壩、改道,最終讓它流入一個自我循環、自我消耗的“死衚衕”。
冰井中的暗影發出無聲的、彷彿來自亙古的憤怒與痛苦的“尖嘯”(只有靈性層面能感知到),劇烈地掙扎、衝撞着幽藍的冰層封印。但斯勞特的力量如同最堅韌的枷鎖,牢牢地束縛着它,將它的“影響力”強行壓縮回冰井深處,並加上了一層由他自身混沌意志構成的、更加穩固的“靜默封印”。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當斯勞特收回雙手,重新閉上“眼睛”時,冰井恢復了死寂。暗影不再蠕動,法陣的光芒徹底熄滅,那些邪異的符文彷彿失去了所有靈性,變得如同普通的刻痕。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靈性惡臭和扭曲能量場消失了,只剩下凍原本身純粹的、刺骨的嚴寒。
冰谷重歸寂靜,只有風聲和那些昏迷祭司微弱的呻吟。
斯勞特懸浮在半空,微微低頭,彷彿在“檢視”自己的工作。通過這次出手,他不僅暫時封印了這處污染源頭,更清晰地捕捉到了施特勞森家族與這“災厄之卵”之間那種基於血脈和古老契約的、脆弱的控制與依賴關係。他也感知到了,類似的、但可能規模更小或更隱蔽的污染點,在凍原其他地方還存在。
他再次融入空間,消失不見。
但他的“清理”工作,剛剛開始。如同一個沉默而高效的清道夫,開始沿着那些混沌污染的“痕跡”,在卡莫納的西北大地上,進行着一場常人無法察覺、卻至關重要的“消毒”作業。
聯軍最高指揮部,“回聲”小組監控中心。
萊婭和葉雲鴻面前的屏幕上,代表凍原區域混沌污染讀數的曲線,正在發生急劇的變化。數個高亮的污染源標記,一個接一個地迅速黯淡、熄滅,從危險的紅色轉爲代表“已抑制”或“已淨化”的淺綠色。
“能量反應消失了……不是被摧毀的爆炸性消散,而是……被某種更高階的力量強行‘歸零’或‘封印’了。”萊婭快速分析着數據流,左眼的疤痕微微抽動,“手法……非常精細,甚至可以說是‘優雅’。對混沌力量的理解和應用,遠在我們,甚至可能遠在黑金和阿曼託斯博士之上。”
葉雲鴻的電子眼閃爍着:“是‘歸鄉者’。他出手了。而且,目標明確,只針對這些因同盟瘋狂行爲而引動的混沌污染,對我們的人員和裝備秋毫無犯。”他調出前線剛剛傳回的、關於補給站怪物殘骸神祕消失和傷員異常恢復的報告,“他在……幫忙。以一種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
阿特琉斯站在他們身後,看着屏幕上的變化,神色複雜。斯勞特的出手,無疑解了前線燃眉之急,避免了混沌污染在聯軍中擴散的可怕後果。但這種超越理解的力量介入,也帶來了新的不確定性和……一絲隱隱的敬畏。
“記錄所有數據,分析他的行動模式和能量特徵。”阿特琉斯下令,“同時,通知張司長。”
張天卿很快來到監控中心。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迅速變化的標記和萊婭初步的分析報告,冰藍色的眼眸中金色火焰靜靜燃燒。他沒有說話,只是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斯勞特在履行“守望”的承諾。用他的方式。
但這方式,是如此強大,如此……超然。彷彿一位神明,隨手拂去棋盤上不該出現的塵埃。
這固然是好事。
可當塵埃被拂去後,那位依舊留在棋盤邊、以凡人之軀執子對弈的棋手,心中難免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是慶幸?是警惕?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於這種“非人”力量的疏離與敬畏?
“繼續監控。”張天卿最終只說了三個字,聲音平穩無波,“同時,命令前線部隊,配合‘歸鄉者’可能出現的淨化行動,但保持距離,嚴禁干擾。所有遭遇類似非標準生物襲擊或污染事件,第一時間上報。”
他轉身離開監控中心,步伐依舊沉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那屬於神骸的能量,似乎因爲感應到遠方那更高位階混沌神柄的活躍,而產生了更加清晰、也更加難以掌控的共鳴。
引路人以神的姿態歸來,並開始親手清理道路上的“荊棘”。
這對行走在荊棘之路上的後來者而言,究竟是福音,還是一種無聲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