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新曆47年深秋，聯軍西北戰役集羣發起進攻後第七日
地點：卡莫納西北部，德雷蒙德拉貢城外圍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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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像化不開的墨汁，死死包裹着德雷蒙德拉貢城外圍起伏的丘陵地帶。寒風從西北方的“鐵脊山脈”缺口灌入，呼嘯着掠過枯草和裸露的岩石，捲起沙塵，發出鬼哭般的嗚咽。氣溫已降至冰點以下，地面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白霜，在微弱星光下反射着慘淡的冷光。
雷蒙德·貝里蒂安趴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身下墊着加雷斯團長留下的舊防潮布。他沒有使用電子目鏡，只是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岩石邊緣，用一雙被風沙磨礪得發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大約兩公里外，那片在黑暗中蟄伏的巨大陰影——德雷蒙德拉貢城。
這座城市被稱爲“西北鐵砧”，建立在兩座岩石山丘之間的天然隘口上。城牆並非普通磚石，而是利用陡峭山體開鑿、再以舊時代高強度混凝土和合金加固的立體防禦體系。城牆之上，炮塔、導彈發射架、能量屏障發生器的輪廓在稀薄星光下隱約可見，如同巨獸背脊上猙獰的骨刺。更遠處，城市中心幾座高聳的塔樓剪影刺破夜空，那裏是舊霍恩施泰因家族城堡改建的指揮中樞。
風送來隱約的聲響：大型發電機低沉的嗡鳴，履帶車輛移動時金屬摩擦的噪音，還有……某種規律性的、彷彿巨大心臟搏動的沉悶震動——可能是地下工事的通風系統，也可能是某種他們尚未探明的防禦裝置。
“織故鄉……” 雷蒙德無意識地低語，呼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這句從某個犧牲士兵遺物上看到的話，不知爲何在此刻浮現。他想起加雷斯團長炸開峭壁前，那些敢死隊員回望山谷的眼神。故鄉，對於這些即將進攻一座陌生堅城的士兵們來說，又意味着甚麼？
是北境風雪中的木屋？是翠玉河谷金色的麥田？是鏽海之濱漁船的帆影？還是僅僅是一個“沒有槍聲的明天”的模糊想象？
血與肉歸還於你，能否讓靈魂回到擁有生命的那天……
“團長。” 壓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騎士團第一旗隊長，一個臉上帶着凍瘡的粗壯漢子，“各部隊已抵達攻擊發起位置。安東尼家族的‘垣克’集羣在左翼三號谷地隱蔽完畢；葉門主派來的‘影武者’特種小隊和工兵已滲透至城牆下預設的舊排水口附近；炮兵陣地完成最後校準；空中突擊隊‘鴉神’已在後方機場待命。”
雷蒙德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那座城：“西格瑪的動向？”
“外圍偵察哨和遊騎兵昨夜被清理得很乾淨，對方防禦很警覺。但根據葉門主夫人破解的斷續通訊和熱成像分析，城內主力似乎有向東部防線收縮的跡象，可能是判斷我們主攻方向在那邊。另外……發現至少三個新激活的大型能量源，型號未知，可能不是標準黑金制式。”
西格瑪·馮·霍恩施泰因。“玫瑰之虎”。雷蒙德在戰前仔細研究過這個對手的情報：舊帝國貴族後裔，家族在卡莫納西北經營數百年，在黑金崛起時選擇了有限合作與高度自治，保留了相當完整的私軍和工業體系。他不是黑金那種瘋狂的科技崇拜者或“深淵”的詭異信徒，而是一個傳統的、冷酷的、有着極強軍事素養和地盤意識的軍閥。他的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且對霍恩施泰因家族有着近乎封建的忠誠。
情報顯示，西格瑪直接指揮的兵力就達一百七十七萬，擁有令人咋舌的十萬輛各型坦克和三萬架作戰飛機，甚至有幾艘舊時代遺留、經過現代化改裝的小型航母在北部沿海遊弋。控制着西北三十五座城市，其中像德雷蒙德拉貢這樣的大型堡壘城市有五座。這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一個擁有自己成熟戰爭體系的“國中之國”。
攻打這裏，不是清除流寇，而是與另一臺完整且強大的戰爭機器正面碰撞。
“傳令各部隊，” 雷蒙德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異常平靜，“按原計劃，拂曉前最後一小時，發起第一波炮火準備。重點轟擊城牆東部區域，製造主攻假象。但‘影武者’小隊的真實突破點，在西南舊排水口。告訴他們，動作要快，要靜。打開通道後，立刻建立信號，引導第一突擊波次。”
“是！”
旗隊長悄然後退，融入黑暗。
雷蒙德最後看了一眼懷錶：距離預定攻擊時間，還有五十三分鐘。他輕輕撫摸了一下背上那把斷槍——加雷斯的遺物。槍身冰涼，但似乎殘留着一絲不屈的暖意。
團長，看着吧。騎士團的新徵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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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前一小時，天空依舊墨黑，但東方地平線已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蟹殼青。
“轟——！！！”
首先打破死寂的，是聯軍隱藏在反斜面後的重型榴彈炮羣。超過三百門大口徑火炮同時發出怒吼，熾熱的炮口焰瞬間照亮了半邊天空，隨即又被濃煙吞噬。炮彈劃破寒冷的空氣，發出尖銳淒厲的嘶鳴，如同死神的羣鴉撲向目標。
第一波炮彈準確落在了德雷蒙德拉貢城東部城牆及外圍防禦陣地上。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地動山搖，硝煙和塵土沖天而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綻放開一朵朵猙獰的橘紅色花朵。城牆上的自動防禦炮臺開始本能地還擊，曳光彈的軌跡在空中交織成混亂的火網。
城內的警報聲響徹雲霄，探照燈的光柱瘋狂掃射。
“炮火延伸！覆蓋預定區域！不要停！” 聯軍炮兵指揮官在掩體裏嘶吼。
與此同時，在震耳欲聾的炮聲和漫天火光掩護下，西南城牆根下，一處被枯藤和碎石半掩的舊排水口，厚重的鏽蝕鐵柵被激光切割器無聲地熔斷。六臺暗青色的“影武者”動力裝甲，如同鬼魅般從切口中滑入，隨即，數十名聯軍最精銳的特種兵和工兵緊隨其後。
通道內狹窄、潮溼、佈滿陳年污垢和可疑的傳感器殘骸。領隊的“影武者”裝甲內，是葉雲鴻親自挑選的一名玄武門老兵，代號“穿山甲”。他操作裝甲的多功能手臂，快速掃描着前方。
“通道結構基本完整，但有三處可能安裝了新型震動感應器……繞不過去。” 穿山甲在加密頻道內低語。
“那就硬闖。萊婭夫人提供的干擾頻率準備好了嗎？”後面一名聯軍特種兵隊長問。
“已加載。倒數三秒，同步觸發干擾，我們直線突進。注意，干擾只能維持十秒。”
“三、二、一——啓動！”
無形的電子干擾脈衝在狹窄通道內爆開。幾乎同時，幾臺“影武者”裝甲背後的矢量噴口吐出幽藍火焰，沉重的機體以與外形不符的敏捷猛然前衝！特種兵們緊隨其後，靴子踩在溼滑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