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餘黑暗。不見前路。何去,何從。邁步向前的勇氣,從何而來。”
黑暗依舊在,前路仍茫茫。但勇氣不再需要外部賦予。它源自對生命本身的珍視,源自對犧牲價值的承繼,源自內心深處對光明近乎本能的嚮往。這勇氣,此刻就充盈在他的每一寸光輝之中。
“你們直至最後一刻,又在堅信着甚麼呢。”
他的目光彷彿穿越時空,與那些逝去的靈魂對視。
勝利的希望?或許。鐵血的領導?也是支撐。獲取書籍的目標?那是文明的種子。
但更深層的,或許是相信“後來者會繼續前進”,相信“犧牲不會被遺忘”,相信“我們所愛的,終將被守護”。
“可惜,事到如今,已是無法得到答覆了。”
不,他已得到答覆。他們的信念,已化爲他神環上的光芒,化爲他此刻存在的基石。這無聲的答覆,比任何言語都更加震耳欲聾。
“然而,爲了生存而屏氣凝神,爲了重聚而天各一方……有朝一日,終將相見,那時我將再次詢問各位。”
會有那麼一天的。在時間的盡頭,在超越凡俗理解的彼岸。他期待着。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銀鏈輕響。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是向着不朽王座的核心區域、向着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黑金意志最集中處,輕輕一握。
無聲無息間,那些基於恐懼、壓迫、貪婪而構築的能量節點、指揮鏈路、最後的核心防禦,如同沙堡般悄然瓦解。不是破壞,而是“否定其存在根基”。鋼鐵依舊,建築仍在,但其中黑金的“秩序”已被徹底抹去,只留下空白,等待着新的、屬於生者的意志去填充。
做完這一切,他感受到某種“排斥力”。這方物質世界,暫時還無法長久承受如此純粹的、新生神性的直接臨在。他的存在本身,就在緩慢地“推開”周圍的現實結構。
他並不留戀。
目光最後投向東方——聯軍主力所在的方向,也是卡莫納廣袤土地與無數生靈所在的方向。
“又是你嗎。死皮賴臉地喋喋不休。”
他對自己低語,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屬於弗雷德的弧度。
“……我絕不會被自己召來的絕望擊垮,更不會心生畏懼。”
“人類啊……還有我啊,可沒有甚麼邁過不去的坎。”
“堅韌不拔,持之以恆,勞謙君子,有終吉……我深信不疑。”
“……並非如此。不必爲此一蹶不振。若是毫無絕望,希望亦是不必存在。”
“心向希望,得以心存恐懼。心存恐懼,得以心生勇氣……”
“若是沒有這一切,所謂人生便不復存在。正如沒有存續的理由一般……”
“我又怎能不沉湎在這有血有肉的一片鮮活之間呢。”
“我仍將爲己身而戰。”
“絕非漠視爲我獻上性命的各位同袍。”
“……非也。若是因此坐以待斃,更是視其犧牲若無物。”
“在。”
他應答道,回應着那冥冥中的詰問,也回應着自己的內心。
“你終是無法教我心悅誠服。”
“獨木不成林……倒是趣事一樁。”
“我縱煢煢孑立,難避漫漫長夜。”
“然長夜終盡,天將啓明…”
“惟以平旦之孤星,何勝東方之既白。”
他的身體變得更加透明,三道神環的光芒卻愈發溫潤內斂,不再刺目,而是如同最純淨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