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25年,‘深淵’事件爆發,舊卡莫納崩潰。第三批‘外遊客’趁亂出發,規模最大,達四十萬人。他們攜帶了大量技術資料、種子庫、基因樣本,以及……十七枚處於休眠狀態的戰術核彈頭。”
記錄一條條滾過。
加雷斯和雷蒙德看得心驚肉跳。
他們以爲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北鎮協司,瞭解這個在北境屹立了四十七年的軍事組織。但現在他們發現,他們瞭解的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真正的北鎮協司,它的根系早已蔓延到了整片大陸,甚至超出了大陸的範圍。
“爲甚麼現在才公開?”加雷斯問。
“因爲時機到了。”張天卿說,“以前公開,這些據點可能會提前暴露,被黑金各個擊破。也可能……會引發內部權力鬥爭。畢竟,五百多萬完全獨立於現有指揮體系之外的軍隊,對任何一個指揮官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和威脅。”
他頓了頓,看向加雷斯:
“但現在,我們有了《北境聯合宣言》,有了統一的指揮架構,更重要的是——我們有了必須動用一切力量才能對抗的敵人。黑金國際的‘日焉協議’如果完全激活,毀滅的將不僅是北境,而是整個大陸。到那時,這些隱藏的部隊如果還不現身,就永遠沒有現身的機會了。”
阿特琉斯終於開口,聲音疲憊但清晰:
“風信子公會也有類似的計劃。我們叫它‘根深計劃’。”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工作臺另一側,調出另一組數據:
“從‘奠基者艾琳’時代開始,每一任會長都會祕密派遣一批技術人員和外交人員,以商人、學者、難民的身份,潛入大陸各個勢力範圍。他們的任務不是建立軍事據點,而是建立情報網、貿易線、技術交流渠道,以及……在最關鍵的時刻,能夠提供支援的‘友好節點’。”
屏幕上,一張更加複雜、更加精細的網絡圖展開。它不像“外遊客”計劃那樣集中在幾個大型據點,而是像毛細血管一樣,滲透到了大陸幾乎每一個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從黑金控制區的高級實驗室,到自由民聚居地的黑市,甚至到“深淵”組織殘黨躲藏的古代遺蹟裏,都有風信子公會的暗樁。
“總人數無法統計。”阿特琉斯說,“有些人已經潛伏了三十年,連我都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他們之間大多單向聯繫,有些甚至處於長期靜默狀態,只有用特定的密碼和頻率,才能喚醒。”
他看着張天卿:
“現在,我也喚醒他們了。三天前,我已經發出了最高級別的喚醒指令。預計在未來一個月內,會有至少兩千個‘根深節點’重新激活,爲我們提供情報、物資、甚至內應。”
房間裏一片寂靜。
只有全息屏幕數據流滾動發出的微弱嗡鳴。
加雷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所以,”他說,“這場遠征,我們不是五百萬對黑金的未知數量。我們是……北境聯軍八十萬,加上‘外遊客’五百二十七萬,加上‘根深計劃’的無數暗樁,加上騎士團的四十五萬,加上所有可能被喚醒的盟友……”
“對。”張天卿點頭,“這是一場積蓄了四十七年的總反擊。我們征服了過去——”
他指向屏幕上的那些歷史記錄:
“——那些在永凍荒原裏凍掉手指的工兵,那些在鏽海羣島的輻射風暴裏失去視力的偵察兵,那些在海外孤島上守了二十年的老兵……他們用青春、用生命,爲我們鋪好了路。”
“我們也前行到現在——”
他看向加雷斯和雷蒙德:
“——鷹喙崖的鮮血,約爾城的廢墟,那些在混沌中消散的靈魂,那些在‘暗器’面前選擇衝鋒的戰士……他們用死亡,爲我們換來了這個機會。”
“現在,”他的聲音突然提高,金色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燒,“該我們去掌握未來了。”
他關閉全息屏幕,房間陷入短暫的黑暗。然後,應急燈自動亮起,冷白色的光照亮四個人的臉。
“召回指令已經發出。”張天卿說,“所有‘外遊客’據點,將在兩個月內完成集結和整編,然後向預定座標移動。三個月後,我們在大陸中部的‘鐵砧平原’會師。屆時,總兵力將超過六百萬,裝備水平……雖然不如黑金,但足夠打一場滅國之戰。”
加雷斯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代價呢?”
“代價是,”張天卿的聲音低沉下去,“一旦我們離開北境,這裏的防禦將極度空虛。雖然黑金在北境的主力已被殲滅,但他們的殘黨還在,其他勢力也可能趁虛而入。所以……”
他看向阿特琉斯。
阿特琉斯站起身:“所以,風信子公會和北旅者的留守部隊,將承擔起北境的防禦任務。我們會重新啓用舊時代的防禦工事,佈設大量自動化武器和詭雷,製造‘兵力充足’的假象。同時,‘根深計劃’的部分節點會轉爲防禦支援,提供預警和騷擾。”
“能撐多久?”雷蒙德問。
“不知道。”阿特琉斯坦誠,“可能一年,可能三個月,也可能……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就丟了。但這是必須冒的風險。如果我們不傾巢而出,就無法對黑金形成致命打擊。如果我們不賭上一切,‘日焉協議’就會把整個大陸變成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