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洪語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真正凝重起來。他示意了一下身後的技術官,技術官立刻操作數據板,將一份加密文件投射到會議室側面的空白牆壁上。是一些模糊的圖表、能量曲線分析和零星的文字記錄片段。
“‘日焉’……是我司情報系統從黑金內部不同渠道,多次截獲的關聯詞彙。指向一個絕密的研究項目。目前已知碎片信息表明,該項目與一種特殊的‘神骸’或類似高能量物質的極限可控分解與納米級擴散技術有關。”張洪語的聲音壓低,帶着寒意,“理論模型顯示,該技術若實現,可以將特定能量物質分解爲數以億計的、具有自我複製和感染能力的活性納米單元,在一定區域內呈指數級擴散,最終引發鏈式能量釋放……其效果,並非傳統的爆炸或輻射,而是更徹底的……對範圍內所有有機物質及特定分子結構的‘抹除’或‘轉化’。”
他指向圖表上一個模擬效果圖:“根據最保守的估算,一次成功的‘日焉’協議實施,足以讓方圓十五公里內,一切未經特殊防護的有機生命體……化爲基本粒子塵埃。而且,其納米單元可能具有殘留活性,污染區域將長期無法進入。”
會議室裏溫度彷彿驟降。連加拉哈德握劍的手都緊了緊。
“黑金在毆爾祕爾山谷的活動,與‘日焉’測試場地預備直接相關。”張洪語盯着斯勞特,“這就是爲甚麼,毆爾祕爾山谷的任務,至關重要,也極度危險。你們不僅要對付黑金的守衛部隊,更可能直面這種……超出常理的毀滅性威脅。”
斯勞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混沌晶核沉寂着,但似乎能感受到那份描述帶來的、源自本能的悸動。抹殺方圓十五公里有機物……這就是“日焉”的真面目?
“我們明白了。”斯勞特沉聲道,“這個任務,我們接。”
他看向張洪語,眼神堅定:“但我們需要貴司提供一切可能的、針對這種納米級威脅的防護、探測和應對方案,哪怕只是理論上的。同時,戰役發起時間,必須儘快。不能給黑金更多準備時間。”
“當然。”張洪語鄭重承諾,“相關防護技術資料(儘管不完善)和特種裝備,會盡快提供。至於時間……”他計算了一下,“我方需要一週完成最終情報更新和物資調配。風信子那邊,阿特琉斯會長應該也需要時間部署。建議將戰役發起日,定在十天後。代號……就叫‘斷楔’。”
“可以。”斯勞特點頭。
窗外的凍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舊陰沉。
三方代表的雙手,隔着鋪滿地圖的粗糙木桌,第一次緊緊握在一起。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沉甸甸的責任和冰冷的殺意。
北鎮協司的龐大資源與情報網絡。
風信子公會的鋼鐵洪流與新生銳氣。
北旅者的不屈信念與特殊人才。
三股力量,在這北境凍雨籠罩的山谷中,爲了生存,也爲了阻止那名爲“日焉”的恐怖陰雲,達成了暫時的、目標一致的鋼鐵盟約。
“斷楔”戰役的齒輪,開始緩緩轉動。
而毆爾祕爾山谷深處,黑金的鑽探機,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向着大地更深處轟鳴,彷彿在叩響一扇通往深淵的大門。
張洪語在離開前,最後對斯勞特低聲說了一句:“斯勞特指揮官,小心山谷裏的‘石頭’。有些石頭……會‘看’,也會‘說’。”
說完,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帶着他的人,走入漸漸瀝瀝的凍雨之中。
斯勞特站在會議室門口,望着他們消失在霧靄裏的背影,回味着那句 cryptic 的警告。
山谷裏的石頭?
會看?會說?
卡莫納的廢土之下,埋藏的祕密,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多,還要深。
他轉身,對加拉哈德和羅伯特,也對聞訊趕來的阿賈克斯(他作爲軍事顧問隊成員,也將參與特遣聯隊)說道:
“準備吧。十天後,我們去山谷,看看那些‘會說話的石頭’,順便……把黑金的楔子,連根拔起。”
凍雨敲打屋頂的聲音,彷彿變成了戰鼓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