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離得稍遠,試圖向後翻滾躲避。但他的動作只完成了一半。寒潮掃過他的下半身,從腰部以下,他的軀體同樣瞬間結晶化,而上半身因慣性繼續運動,導致整個人從腰部斷成兩截。結晶的下半身立在原地,斷面光滑如鏡,內部凍結的血管和骨骼紋理詭異而清晰。摔倒在地的上半身,傷口沒有流血,因爲血液在湧出的瞬間也被凍結成了紅色的冰晶,他臉上還殘留着翻滾時的扭曲表情,意識或許還殘留了一剎那,便隨着生命熱量的徹底消散而寂滅。
“不——!” 淒厲到破音的慘叫從一個年輕隊員口中爆發。他目睹了同伴這超越常人理解極限的慘死,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他嚎叫着從藏身的磚石後衝出,手中的突擊步槍噴吐出毫無章法的火舌,子彈全部射向伐樓那那非人的軀體。
伐樓那甚至沒有轉動他任何一對眼睛。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的一根食指,對着那瘋狂衝來的隊員,輕輕一點。
不是冰錐,不是寒氣。
是更直接、更恐怖的規則抽取。
那名隊員衝鋒的動作猛地頓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他臉上狂亂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痛苦與茫然。緊接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變得乾癟、灰敗、佈滿皺紋,彷彿瞬間衰老了數十年。但這過程只持續了不到半秒。隨後,他的眼球在眼眶內乾癟塌陷,頭髮化作灰燼飄散,全身的血肉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液體的海綿,急速萎縮、碳化。最後,他整個人像是經歷了千年風化的沙雕,在一陣微不可查的氣流中,徹底崩塌爲一小堆混雜着衣物纖維的灰白色塵埃,簌簌落地。
無聲。死寂。
連之前因憤怒和恐懼而粗重的呼吸聲,都在此刻停滯了。
絕對的、令人骨髓都凍結的恐怖,扼住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喉嚨。這不是戰爭,這是神明對螻蟻的隨手抹除。
阿賈克斯雙目赤紅(其中數據流的光芒幾乎要燒穿眼眶),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他強行壓下了衝出去的衝動。他知道,無謂的衝鋒只是送死。他死死盯着伐樓那,以及另外四尊如同雕塑般俯瞰戰場的神只,大腦中屬於雷諾伊爾的戰術記憶和阿曼託斯數據庫裏關於高維能量體的零星資料瘋狂碰撞,試圖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未動的卡內斯,開始了他的行動。
他並沒有像阿賈克斯那樣表現出明顯的憤怒或戰意。從五神降臨開始,他就一直站在原地,仰着頭,那雙金色的、非人的瞳孔中,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閃爍、重組。他像是在進行一場規模空前龐大的實時計算與解析,解析這些“同類”的力量構成、規則偏向、能量運行模式以及……可能的弱點。
當伐樓那以如此輕描淡寫又恐怖絕倫的方式抹殺第二名隊員時,卡內斯似乎得出了某個結論,或者觸發了某種閾值。
他緩緩垂下了仰視的頭顱,將目光投向腳下的大地,也投向了那五尊神只所共同構成的、扭曲而強大的複合規則場。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簡單的動作。
雙手抬起,掌心向上,彷彿託舉着無形的重量。
“亂序·啓。”他清冷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奇異地穿透了各種能量干擾和空間嗡鳴,清晰地迴盪在戰場每個角落。
剎那之間——
以卡內斯所立之處爲圓心,一片半徑約五十米的球形“異常領域”猛然展開!
領域內的景象,瞬間變得光怪陸離,如同噩夢般的抽象畫。
重力失去了統一的方向和強度。有的地方重力驟增十倍,將散落的磚石死死壓入地面,甚至讓地面本身向下凹陷;有的地方重力銳減近乎爲零,塵埃、碎片、甚至一小灘血跡,都晃晃悠悠地飄浮起來,違反常識地懸浮在半空。
電磁力徹底紊亂。隊員們隨身攜帶的電子設備——對講機、戰術手電、甚至某些步槍上的簡易紅點鏡——同時爆出刺眼的電火花,內部元件在混亂的電磁脈衝下過載燒燬,冒出刺鼻的青煙。空氣中游離着細小的、隨機出現的靜電電弧,噼啪作響,毫無規律地跳躍。
更詭異的是物質本身的狀態。一段裸露的鋼筋,一端在某種力場作用下變得柔軟如橡膠,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另一端卻驟然硬化、脆化,表面浮現出緻密的晶體紋路。旁邊的混凝土碎塊,邊緣開始“融化”,不是高溫下的熔融,而是像蠟一樣緩慢地流淌、變形;而內部卻同步發生着“晶化”,變得堅硬而透明。
甚至連最基本的光線傳播和色彩感知都出現了問題。光線在領域內發生無法預測的折射和散射,形成扭曲的、不斷變幻的光斑和色塊。人們看同伴的臉,可能會發現顏色失真、形狀拉伸,或者乾脆出現重影。
這不是攻擊,不是防禦。這是對局部現實規則的強行干擾與隨機化!卡內斯以自身爲源點,製造了一片短暫脫離常規範疇的“現實泥潭”!
這片“泥潭”的出現,立刻對五尊神只的力場產生了影響。
伐樓那那秩序井然的寒冰領域邊緣,在接觸“亂序領域”的瞬間,立刻失去了精準的控制。冰晶的生長方向變得混亂,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互相交叉碰撞,甚至出現冰晶自我吞噬、崩解的異常現象。那絕對零度的“定義”也出現了波動,溫度不再恆定,開始無規律起伏。
阿耆尼的熾熱洪流在進入亂序領域後,能量變得不穩定,時而集中爆發,時而彌散削弱,熱傳導的路徑也被扭曲,無法再維持那毀滅性的集中束流。
這短暫地打亂了兩位神只的攻擊節奏,也爲據點內殘存的隊員贏得了一絲極其寶貴(或許也是最後)的喘息之機。
然而,這出乎意料的反抗,也立刻引來了更高級別的“關注”與更致命的打擊。
始終如同太陽般懸於稍高處、散發着純粹秩序光明的蘇利耶,第一次將他的“注視”,完全投向了卡內斯。
他睜開了雙眼。
那不是人類意義上的“睜眼”。是兩輪被強行約束、壓縮在此方空間的微型恆星,褪去了溫和的表象,展露出其核心那狂暴的、否定一切的“有序燃燒”本質。
純粹到極致的光明,不再是照亮,而是淨化,是歸正,是對一切“異常”與“混沌”的絕對排斥!
兩道凝練到彷彿實體、呈現出熾白金色的“秩序之光”,如同神罰之矛,自蘇利耶雙瞳中迸發,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貫穿了卡內斯製造的“亂序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