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國際·高層戰略評估會議
會議室呈完美的正圓形。
四十二米直徑的穹頂由單向透光碳化晶體制成,此刻外部正是卡莫納北境的永夜時分,但穹頂模擬着舊世界某個海濱城市午後的柔和天光。光線經過精密計算,均勻灑在環形會議桌上,不產生任何刺眼的反光。
桌邊坐着九個人。
九把椅子,不多不少。黑金國際“北卡莫納及周邊異常區域”最高決策層,代號“圓桌九席”。每把椅子的高度、弧度、材質都有微妙差異,以適應坐者的體型與習慣,但這差異控制在毫米級,確保從任何角度觀察都不會破壞環形結構的絕對對稱。
絕對的對稱,意味着絕對的控制。
“開始吧。”
聲音來自三號席。一個看不出具體年齡的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制服,肩章處沒有任何徽記,只有三道極細的銀線。他是本次會議的輪值主持,代號“仲裁者”。
沒有任何開場白,沒有寒暄。
正中央的桌面亮起全息投影。一片地形圖,比例尺不斷放大,最終鎖定在卡莫納北部邊境與荒原交界處的一片區域。幾個紅點稀疏分佈,其中一個被高亮標記。
“目標區域,原‘鐵砧’要塞西北方向七十公里,舊林場及周邊廢棄礦區。” 七號席的女性開口,聲音乾澀如數據播報。她面前懸浮着數層半透明的數據面板,“過去三十四天內,該區域記錄到十七次異常能量波動。波動特徵與數據庫中的‘神骸能量殘留信號’吻合度達到78.3%。波動源頭呈現移動特徵,軌跡分析顯示有組織的巡邏模式。”
幾張經過增強處理的航拍圖像被投射出來。像素不高,畫面中瀰漫着淡淡的輻射塵霧氣,但能辨認出幾個人形輪廓在斷壁殘垣間活動。其中一張,一個格外高大的人影正站在某種發光的立柱旁,立柱上的刻痕被重點圈出。
“圖像分析顯示,立柱表面銘文與已歸檔的‘阿瑪迪斯騎士團’原始信條文本相似度91.7%。”七號席繼續,“結合近期在該區域邊緣攔截到的、使用低功率加密短波通訊的零星信號,基本可以判定:一支以騎士團殘餘理念爲組織核心的武裝團體正在形成。他們佔據了舊林場區域作爲據點,規模不明,但具備基本的防禦工事和通訊能力。”
圓桌陷入短暫沉默。只有數據流在桌面上方無聲滾動。
“騎士團?” 五號席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嗤。那是個光頭老者,左側臉頰植入體閃爍着暗藍色的冷光,“北鎮協司完蛋的時候,那羣穿着舊時代戲服的傻瓜不是跟着雷諾伊爾一起……”
“五號。” 仲裁者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波動,“聚焦當前議題。”
光頭老者聳聳肩,植入體光芒微微閃爍,不再說話。
“威脅等級評估?” 仲裁者問。
二號席,一個始終閉着雙眼的中年人緩緩開口。他的太陽穴處連接着數條細如髮絲的數據纜線,纜線另一端沒入座椅內部。“威脅構成:低等軍事力量,中等組織韌性,高等潛在技術風險。”
他停頓,彷彿在讀取直接輸入腦部的信息。
“軍事力量方面:目前觀測到的活動人員數量在十至二十之間。裝備水平低下,主要爲舊世界遺留輕武器及少量北鎮協司制式裝備。無重火力單位,無空中支援,無遠程打擊能力。常規安全部隊一個加強排即可完成壓制。”
“組織韌性方面:該團體以某種復興的騎士信條爲精神紐帶。歷史數據表明,此類基於意識形態的小規模團體,在遭受打擊時潰散概率爲65%,但核心成員負隅頑抗甚至發動報復性襲擊的概率爲28%,高於普通僱傭兵或土匪團伙17個百分點。”
“潛在技術風險——” 他的眼瞼微微顫動,似乎看到了某些不尋常的東西,“——這是關鍵。據點的能量波動特徵,與我們在‘農場’事件後追蹤到的、編號‘阿賈克斯’單位的最終失蹤信號,存在高度時空關聯性。”
幾張新的頻譜圖並列展開。雖然波段不同,但波形圖的核心震盪模式驚人地相似。
“此外,”二號席繼續,“一週前,‘岡戈尼爾’深層監控網絡在西北荒原邊緣捕捉到一次極其短暫的規則擾動。擾動特徵無法歸類於已知的任何黑潮現象或實驗殘留。擾動發生約三小時後,舊林場據點的能量波動出現一次強度峯值。兩者可能存在關聯。”
“阿賈克斯……” 六號席,一個面容精緻、看不出性別的年輕人輕聲重複這個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那個本該被徹底歸檔的‘農場’守護者?有趣。看來STA的清理工作並不像他們吹噓的那樣徹底。”
“或者,出現了我們未能預料的變量。”四號席,一個聲音嘶啞的老嫗接口。她面前沒有任何數據面板,只有一杯冒着嫋嫋熱氣的黑色液體。“比如……某些本應被銷燬的‘遺產’,落到了不該拿的人手裏。”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八號席和九號席。那兩位始終沉默,穿着與其他七人款式相似但顏色更深的制服。
八號席代表“遺產回收與管控部”,九號席則是“特殊項目暨‘人間神只’計劃”的現場總負責人。
仲裁者沒有理會這些細微的暗流。“所以,基本判定:一支以騎士團意識形態爲核心、可能收納了‘農場’重要殘留單位(阿賈克斯)、並疑似掌握或接觸了某種非常規能量來源的小型武裝團體。活動區域靠近我方西北方向的次要補給線。是否構成立即威脅?”
“目前不構成直接軍事威脅。”一號席終於開口。他是九人中年紀最長者,聲音緩慢而沉重,每個字都像經過慎重權衡,“但存在三個風險增長點。第一,意識形態擴散。騎士團的理念在卡莫納部分地區仍有殘留影響力,如果這個據點公開活動並開始接收流民,可能形成示範效應,干擾我方在北部區域的‘秩序整合’進程。”
“第二,技術風險外泄。如果他們掌握的能量源確實與‘神骸’或‘農場’殘留有關,我們必須評估其被其他勢力(如託蘭德、或更麻煩的蘇梅克委員會殘留觀察員)獲取的可能性。”
“第三……” 他頓了頓,“阿賈克斯單位的狀態。如果它保留了相當程度的戰鬥數據和自主性,並且與某種未知能量源結合……它可能成爲一個高效的戰術節點,甚至有能力對我方小股部隊或後勤單位造成不成比例的損傷。不能排除它試圖聯繫其他北鎮協司殘部或雷諾伊爾舊部的可能性。”
提到雷諾伊爾時,會議室的氣氛有了一剎那的凝滯。那個名字本身就像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疤。
“那麼,處置方案。”仲裁者將議題推向核心,“兩種選擇:剿滅,或招安。請各位提出評估意見,附簡要理由。三分鐘後開始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