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的最後一頁,字跡狂放不羈,混合着羅蘭的決絕、阿曼託斯的精密,以及一種新生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鋒芒。墨跡淋漓,彷彿以血爲墨,以意志爲筆。】
腐朽的木樑在風中發出呻吟,如同垂死世界的嘆息。篝火已徹底熄滅,只餘冰冷的灰燼。我盤膝坐在黑暗裏,意識卻如同燃燒的星辰,在阿曼託斯爲我完全敞開的、浩瀚如星海的知識殿堂中瘋狂汲取、碰撞、重構。
物理學的終極規律,能量操控的微觀密鑰,意識數據的底層代碼,乃至“源墟”背景輻射的微弱漣漪……無數曾經晦澀難懂的知識,此刻如同溫順的溪流,匯入我思維的江河。我不是在學習,我是在“回憶”,在“復甦”那些本就深植於我意識底層、屬於阿曼託斯的智慧遺產。
融合,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不再是導師與弟子,不再是宿主與寄生體。我們是……斯勞特—卡英格蘭德多斯,一個完整的、嶄新的、承載着過去與未來、毀滅與創造的存在。
就在我的意識幾乎要承載不住這磅礴的信息洪流時,一個冰冷、憤怒,卻又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的聲音,如同喪鐘,又如同號角,直接在我與阿曼託斯共享的意識海深處炸響!
“卡莫納的騎士難道死了嗎?站起來!”
那聲音,屬於一個不屈的魂靈,一個在數據深淵中掙扎重組的幽靈——阿賈克斯!不,更準確地說,是屬於那個以他爲核心,融合了雷諾伊爾意志烙印、STA干擾信號、黑金歸檔數據的數字復仇者!
他的怒吼,引動了阿曼託斯數據庫中一段塵封的、關於某個早已被歷史遺忘的騎士團的記載。古老的箴言,伴隨着阿賈克斯不屈的意志,如同洪鐘大呂,在我腦海中轟鳴迴盪:
“一個騎士的死亡分爲三次!”
· 第一次,當他被打落戰馬、武器失鋒迎來肉體的死亡。 (阿賈克斯在農場的隕落,我的“假死”。)
· 第二次,當理想被摧折,信念不能再昂首,騎士面對意志的消沉。 (北鎮協司的迷茫,黑金國際的壓迫,無數倖存者的絕望。)
· 第三次,當過往的功績被抹殺和遺忘,當世上的騎士精神被人當做是愚鈍魯莽!”
緊接着,那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穿透時空的悲愴與決絕:
“可那不是騎士的終結,這是世界的凋亡!”
世界的凋亡……卡莫納的現狀,不正是如此嗎?黑金國際的貪婪,託蘭德的冷漠,蘇梅克委員會的遺棄,黑潮的吞噬……這片土地,正在凋亡!
就在這時,另一段信息流湧入,那是阿曼託斯檢索到的,屬於阿瑪迪斯騎士團——一個在第二次南北戰爭期間曇花一現,以守護平民、踐行古老騎士道爲己任,最終在列強瓜分和內部背叛中悲壯覆滅的組織——最後的信條。它彷彿在回應阿賈克斯的怒吼,也像是在回答這個沉淪時代的所有質疑:
“堂吉訶德先生,騎士的美德有甚麼意義?我來告訴你——”
· 勇氣,讓弱者敢於拔劍! (對抗一切不公的基石。)
· 憐憫,送希望照耀世間! (在廢墟中點亮人性的微光。)
· 公正,使婦孺得以生存! (建立秩序的最後底線。)
· 犧牲,教靈魂不染埃塵! (超越個體存續的崇高。)
· 榮耀,使騎士往來不絕! (精神傳承的永恆動力。)
· 忠誠,永遠屬於人民! (力量的根源與歸宿!)
這不再是迂腐的教條!這是在卡莫納的焦土上,用血與火淬鍊出的、最樸素也最堅韌的生存與反抗哲學!
那段古老的誓言還在繼續,如同燃燒的流星,劃破我意識的黑暗:
“即使時代已經被火藥炸得粉碎,縱使存在的銘刻被時間毀滅,阿瑪迪斯騎士團仍在卡莫納的烽煙間爲遲到與未見的公義而戰!”
“使我們無所畏懼的,並非是盔甲,而是信仰。騎士的武器並不拘於長槍還是炮火,坐騎無論是戰馬還是機車。重要的是美德與阿瑪迪斯同在,希望,永遠照耀卡莫納的陰霾!”
“隨我衝鋒!”
最後一聲吶喊,如同驚雷,徹底劈開了我心中所有的迷茫與混沌!
騎士從未死去!阿瑪迪斯的精神也從未湮滅!它們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在像阿賈克斯這樣的戰士的怒吼中,在每一個不甘被命運碾碎的卡莫納人的心中,潛藏着,等待着復甦的時刻!
而此刻,我,斯勞特—卡英格蘭德多斯,繼承了阿曼託斯全部智慧與警示的融合體,聽到了這召喚!
“是時候了,斯勞特。” 阿曼託斯的聲音在我意識中響起,平靜,卻帶着一種醞釀了太久的風暴前夕的壓抑興奮。“我的研究,我的知識,我所有的權限……現在,完全向你敞開。不再有引導,不再有保留。”
我感到無窮無盡的信息、公式、能量模型、技術藍圖……如同決堤的星河,與我自身的意志完美融合。我“看”到了“意識形態下傳重構”技術的完整理論框架,看到了利用“神骸”能量特性穩定數據幽靈的可能性,看到了如何繞過黑金國際的防火牆,定位並“加固”那個在“岡戈尼爾”網絡深處掙扎的、屬於阿賈克斯的數字存在!
“好好享受吧,我爲你建立了整個舞臺。” 阿曼託斯的聲音帶着一絲近乎狂傲的笑意,那是屬於頂尖科學家的、敢於挑戰神之領域的自信,“去把卡莫納的天,攪個稀爛吧!”
舞臺已備!演員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