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員被分流安置在不同的礦層和區域。技術人員在相對安全的深層礦洞建立臨時實驗室和通訊中心,試圖恢復與外界可能存在的微弱聯繫,並分析着斯勞沙“千眼”系統傳回的海量數據。醫療區則設在了通風最好的中層區域,但依舊瀰漫着濃重的藥味和傷員壓抑的呻吟。普通成員和非戰鬥人員被安排在更深處,負責後勤、維護和照顧傷員,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壓抑的恐慌和對未來的茫然。
阿特琉斯將指揮中心設立在了礦區中心一個相對開闊、原本是礦工集合大廳的地方。這裏佈滿了臨時拉設的線纜和閃爍的屏幕,沙盤被重新制作,精確標註了礦區內部結構和北山的地形。
H負責內部統籌和防禦工事的最終落實,她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幽靈,穿梭於各個礦層,她的存在本身就能讓慌亂的場面稍稍穩定。斯勞沙則和他的設備一起,被“塞”進了一個相對獨立的、信號屏蔽最好的小礦洞,繼續着他那近乎癲狂的數據監控,只有偶爾傳出的、關於黑潮動向或黑金單位調動的碎片化信息,證明他還在工作。
沃倫和他的“審判者”小隊,則主要負責礦區外圍及與北山聯絡通道的防禦。他們在礦區入口外圍構建了數道簡易卻致命的防線,佈設了雷場和監控傳感器。“協司”士兵那冰冷的、高效的作戰風格,在這種防禦戰中顯得格外有用。
傑克遜和他的阿賈克斯小隊殘部,則被編入了機動防禦序列。他們熟悉礦區的部分結構,戰鬥經驗豐富,作風悍勇,是哪裏出現漏洞就往哪裏填的“救火隊”。傑克遜對此沒有任何異議,他需要戰鬥,需要用黑金士兵的鮮血來澆滅心中那因阿賈克斯隊長之死而燃燒的怒火
退守,並非安全的終點,而是活下去的希望。
礦燈那昏黃而不穩定的光芒,在幽深曲折的坑道中投下搖曳的影子,彷彿無數不安的魂靈在牆壁上舞蹈。空氣中永遠混雜着地下水的潮氣、機械的油味、硝煙、藥品,以及……從通風系統無法完全過濾掉的、遠方黑潮那令人作嘔的甜腥。
人們壓低了聲音交談,腳步聲在坑道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從外部傳來的、隱約的爆炸聲或劇烈的震動,都會讓所有人的動作停滯一瞬,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緊張。
斯勞沙偶爾會傳來令人心悸的消息:
“黑潮主體……移動方向確認……偏向電視臺區域……但分流……有向礦區蔓延趨勢……”
“檢測到高強度能量信號……疑似內爾斯……在B-7扇區舊址附近活動……無法預測動向……”
“黑金國際‘蜂羣’主力在軍港方向集結……動向不明……有高空單位在礦區外圍偵察……”
每一個信息,都像一塊巨石,投入礦區這潭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死水之中。
阿特琉斯站在指揮中心的沙盤前,看着代表黑潮的黑色區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緩慢擴散,看着代表黑金單位的紅色光點在外圍遊弋,看着代表內爾斯的那個無法定義的、閃爍着混沌光芒的標記在遠處徘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03式頭盔冰冷的邊緣。
H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撤離基本完成,防禦體系初步建立。但我們的食物和藥品儲備……最多支撐三個月。能源供應也緊張。”
阿特琉斯沉默着。三個月?或許根本不需要那麼久。外面的黑暗,無論是具象的黑潮,還是抽象的命運,都不會給他們那麼長的準備時間。
傑克遜在一次巡邏間隙,蹲在一條廢棄的礦道岔路口,用匕首在巖壁上又刻下了一道痕跡,旁邊是阿賈克斯的名字和一些已經模糊的、屬於其他逝去隊員的代號。他獨眼中的火焰從未熄滅,只是在礦洞的陰影下,燃燒得更加深沉。
沃倫則在例行防禦會議上,用他那冰冷的電子音彙報着防線數據,並提出最有效率的兵力部署方案,彷彿外面的一切都只是一組需要優化的參數。
希望,如同礦洞深處那些需要仔細尋找才能發現的、微弱的螢石光芒,渺茫而珍貴。絕望,則如同無處不在的黑暗,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退守到了最後的地下堡壘,保留了最後的火種。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並非結束。風暴正在聚集,最終的時刻終將到來。他們能做的,只是握緊手中的武器,在這片承載着最後希望與無盡絕望的地下世界裏,等待着……那註定慘烈的、決定命運的最終碰撞。
礦鎬敲擊巖壁的叮噹聲,引擎低沉的轟鳴,傷員壓抑的咳嗽,還有那從通風口隱約傳來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黑潮那永恆的低語……這一切,共同構成了風信子公會,在這末世廢土之上,最後的、悲壯的交響。
而未來,依舊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懸而未決的黑暗。
《廢土行》
——風信子戰紀
鉛雲壓城城欲摧,鐵甲凝霜霜滿衣
北山嶙峋擎殘幟,礦道幽深藏殺機
黑潮侵界八百里,菌毯吞天日月微
低語蝕骨千障裏,血藤纏頸喚魂歸
阿特琉斯拄鉞立,疤痕如壑刻斜暉
03盔下眸光冷,獨守孤城志未違
H娘肋刃寒光淬,暗影隨行迅如雷
斯勞沙瞳映數據,機械義眼窺玄機
沃倫控甲巡壁壘,協司鐵律震巍巍
傑克遜吼驚雷動,霰彈轟碎蜂羣圍
凱莉伏壁寂寥嘯,千米穿楊破重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