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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逃出與追鬥 (2/2)

然而,獵人等的就是這個!

他的綠色左眼在煙霧中依舊能清晰看到嗜血那龐大的熱源輪廓。在嗜血衝來的瞬間,他猛地向側方撲出,同時將一顆RGN進攻雷精準地投擲到了嗜血的腳下——位置恰好是紫色右眼標註出的、一個微弱的“蜂羣”信號接收節點(可能是黑金用於遠程監控或控制的後門)!

“轟!”

進攻雷爆炸,破片和衝擊波主要作用於那個節點區域!嗜血發出一聲不同於之前的、帶着痛苦和某種…解脫般的嘶吼,他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踉蹌,動作也出現了短暫的僵直!

戰場中,正準備發動下一次攻擊的獵人,聽到這句話,動作也是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那雙異色的瞳孔中,冰冷的殺意似乎波動了一瞬。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某個計劃的“失敗產物”和“棄子”?

嗜血似乎陷入了某種短暫的自閉狀態,抱着頭,蹲了下來,龐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像個無助的孩子,對周圍的危險似乎毫無察覺。

獵人舉着槍,瞄準了嗜血毫無防備的後腦。他的手指放在扳機上,只需要輕輕一動…

是完成任務,獲取能量核心?

還是……

廢土的風,卷着放射性塵霾和永不消散的血腥氣,刮過“協司”基地外圍那片剛剛經歷短暫而慘烈戰鬥的焦土。空氣中還殘留着能量武器灼燒空氣的臭氧味,以及更濃重的、屬於“嗜血”的、帶着瘋狂因子的血腥。

他躺在一個臨時挖掘的、淺得可憐的土坑邊緣,龐大的身軀蜷縮着,像一頭受傷後舔舐傷口的野獸。內爾斯那精準刺入心理弱點的話語——“你沒有父母”——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混亂的腦域中反覆迴響,蓋過了肉體被真空力場擠壓的疼痛,也暫時壓制了對鮮血的渴望。

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無邊無際的空洞。

嗜血回憶:編號K-73

在那空洞的深處,一些被強行封鎖、被藥物模糊、被痛苦覆蓋的記憶碎片,如同沉船殘骸,緩緩浮上意識的淺灘。

· 不是實驗室的潔白,而是定居點廢墟的灰黃。 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母親?),把最後半塊硬化營養膏塞進他手裏,聲音虛弱:“阿……瑞……喫點東西……活下去……”(他原本有名字,叫阿瑞?)然後,是黑金國際“淨化部隊”的槍聲,女人將他死死護在身下,溫熱的、粘稠的液體浸透了他的後背……他記得那種溫度,那是他最初、也是最後感知到的“溫暖”。

· 然後是冰冷的金屬臺,刺眼的無影燈。 穿着白大褂、眼神空洞的研究員拿着數據板:“孤兒K-73,神經耐受性超常,情感反應趨於麻木……適合‘冥府犬神’早期狂怒因子注入實驗。” 粗大的針管刺入脊椎,注入的不是藥物,是沸騰的、名爲“狂怒萃取物”的煉獄。那感覺,像是把岩漿灌進了骨髓,每一根神經都在燃燒、尖叫、然後……斷裂。

· 改造是持續的痛苦盛宴。 骨骼被強化,肌肉被催生,痛覺被鈍化,但對“血”的感知卻被放大到極致。他們用活體獵物訓練他,讓他嗅聞血腥,激發殺戮本能。第一次親手撕裂一隻輻射鬣狗,溫熱的血液噴濺在臉上時,他感到的不是噁心,而是一種扭曲的、填補內心空洞的“滿足感”。他們告訴他,這是“進化”,是“力量”。他們抹去了他作爲“阿瑞”的一切,只留下了對血的癡迷和代號——“嗜血”。

· 他並非完全沒有“同伴”。 在早期改造體營地,有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代號L-11),眼神和他一樣空洞,但偶爾會偷偷分給他一點乾淨的水。他們在一次極端環境生存測試中,L-11爲了掩護被變異藤蔓纏住的他,吸引了大部分攻擊,最終被撕碎。他看着她殘破的屍體,第一次流下了不是因物理疼痛而產生的淚水。但那淚水很快就被教官的電擊鞭和更大量的“狂怒

農場戰役,是他“失控”的開始。黑金國際原本計劃用他作爲正面衝擊風信子防線的“破城槌”,但“母親”(深層生態意識)的低語,以及風信子成員那種近乎愚蠢的、爲了彼此奮不顧身的舉動,某種程度刺激了他被壓抑的人性殘片。他體內的“狂怒萃取物”與黑潮能量產生了奇特的“排異”,導致他行動出現偏差,反而幫風信子擊退了“掠食者”部落的一波側翼進攻。

隨後,他被風信子發現處於一種奇特的“休眠”狀態。阿特琉斯和斯勞沙,在耗子等人近乎天真的堅持下,決定冒險收容他。他們認爲,這種“排異”或許是對抗黑潮的關鍵,嗜血可能是一個扭曲的“盟友”。

在風信子據點那短暫的日子裏,是他被改造後最“平靜”的時光。沒有無止境的實驗和殺戮命令。耗子甚至會偷偷給他一些不算乾淨、但絕無陰謀的水。他常常發呆,看着耗子他們笨拙地照料那株可憐的幼苗,看着他們因爲一點點微小的收穫而露出短暫的笑容。那種東西,他曾經似乎也擁有過,但又如此遙遠。

他會下意識地擦拭自己的SJ16狙擊槍和開山刀,這是漫長殺戮生涯中唯一的“習慣”,能讓他獲得片刻的、機械般的寧靜。偶爾,在看到耗子他們分享少量食物時,他會感到一種陌生的、被他歸類爲“傷感”的情緒。

但這種脆弱的平衡,註定無法長久。

他對血液的癡迷是生理性的,無法根除。一次小型衝突中,一名風信子隊員受傷流血,嗜血瞬間失控,差點將那名隊員撕碎,幸虧被阿特琉斯和斯勞沙強行壓制。

於是,便有了之前那場追逐與戰鬥。

此刻,躺在淺坑邊的嗜血,緩緩睜開了眼睛。瘋狂暫時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廢墟。他摸了摸胸前濾毒罐裏那並不存在的家庭照片(那是黑金心理控制部門植入的虛假錨點,但他曾一度信以爲真),又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污和泥土的、巨大的、非人的手掌。

“阿瑞……”他嘗試發出那個陌生的音節,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沒有回應。只有風在嗚咽。

他想起了那個叫耗子的年輕士兵,想起他看自己時,那一點點不摻雜恐懼的、近乎愚蠢的善意。

沒了。

都沒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協司”基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風信子據點的大致方位。他沒有再朝着任何一個方向前進,而是拖着沉重而傷痕累累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更荒蕪、更危險、被黑潮低語籠罩的廢墟深處。

那裏沒有盟友,沒有敵人,沒有希望,也沒有背叛。

只有永恆的瘋狂與寂靜,或許,纔是他這隻被製造出來、又被各方遺棄的怪物,最終的、也是唯一的歸宿。

廢土的落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扭曲的、即將破碎的圖騰,最終融入那片無邊無際的、絕望的黑暗之中。他不再被追殺,也不再被需要,他只是……存在着,直到某一天,徹底湮滅在這片他從未理解,也從未接納他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