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雷諾伊爾開口了。他聲音平穩,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他伸手,從自己腰後的工具袋裏,取出一枚東西——那是一枚邊緣被磨得異常鋒利,中心被打孔穿繩,表面還殘留部分暗紅色漆底的金屬片,看起來像某個舊機器上的銘牌。他用這枚“刀片”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上輕輕一劃,滲出的血珠在燈光下呈現出暗紅色。
然後,他用流血的手指,在那份手寫條約的右下角,用力摁下了一個清晰的血指印。
“我,雷諾伊爾,”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對面每一張臉,那目光裏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近乎沉重的堅定,“以血立誓。我將守護此約,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這片土地,以及選擇留在這裏的人,從現在起,由我的生命背書。”
這一舉動出乎所有人意料。在末世,用血而不是墨水,用這種近乎原始的儀式,其分量遠超任何華麗的辭藻。它傳遞的信息簡單而強大:承諾與代價是真實的,與生死掛鉤。
他做完這一切,將那塊帶血的金屬銘牌“當”一聲丟在條約旁邊。
“筆,是舊時代的文明。但在新時代,承諾需要用更深刻的東西來銘記。”他看向巴頓,“你們可以用筆。”
巴頓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了鋼筆,也拿起了那枚金屬片,依樣畫葫蘆地摁下了自己的血指印。倫納德、林克,最後是瑪麗亞,都依次照做了。
當瑪麗亞將帶着自己體溫和血腥氣的手指從紙面上抬起時,她看到雷諾伊爾正看着她。他的眼神依舊深邃,但在那堅冰之下,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認可”的波動。
條約成立。不再僅僅是一紙文書,而是由在場所有人的鮮血共同鑄就的盟約。
雷諾伊爾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重新披上,彷彿披上了戰甲。
“條約已立。”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砂石質感,“倫納德,帶人去修復東側的柵欄。巴頓,清點糧種。林克,列出你最急需的草藥清單。瑪麗亞,”他停頓了一下,“你跟我來,我們需要規劃巡邏路線和了望塔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