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阿賈克斯。
這個名字,現在成了一種象徵。有人叫我“堡壘”,因爲我站着的時候,就得像城牆。有人叫我“屠夫”,因爲“碎骨者”吞吐的金屬風暴,確實撕碎過太多生命。但更多時候,我只是……阿賈克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身上還掛着戰友碎肉和敵人腦漿的復仇亡魂。
我的世界,是透過這副猩紅目鏡看到的。視野裏總是交織着數據流、熱成像的輪廓,還有……揮之不去的血色。它幫我鎖定敵人,也讓我無時無刻不活在戰場的高對比度現實裏。農場淪陷的那晚,目鏡裏最後的畫面,是傑克遜拖着斷腿,用“雷吼”轟開一條血路,而我,沒能帶回所有弟兄。
我們曾離末日那麼近。
在北山,那感覺又回來了,甚至更強烈。那不是槍林彈雨的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絕對的窒息感。看着那所謂的“意識熔爐”幽藍的光芒,聽着數千靈魂被碾碎時發出的、超越聽覺的尖嘯,你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頭頂的天空,都在拒絕你。黑金國際要做的,不是殺人,是“刪除”。刪除不合規格的生命,刪除承載記憶的土地,刪除卡莫納這片廢土上,所有混亂、骯髒、卻他媽的真實的一切。
那一刻,不是憤怒,是虛無。你所有的掙扎,你引以爲傲的勇武,在那旨在重塑大陸的冰冷藍圖前,渺小得像一顆塵埃。老獨眼臨死前那聲“我們,不進化!”在我腦子裏炸響,不是激勵,是悲鳴。我們這些“冗餘”,連被“進化”的資格都沒有,只配被“淨化”。
大潰敗之前,空氣都是絕望的粘稠體。
你能聞到它——混合着熔爐的臭氧味、燒焦的血肉、還有STA那幫“白手套”身上那股消毒水的假乾淨味道。傑克遜的血浸透了臨時繃帶,凱莉的狙擊位每次沉默都讓我心頭一緊,工蜂的機械眼閃爍得像是要爆炸,鬼火那小子,魂都快嚇沒了。伊芙琳強裝鎮定的聲音裏,帶着掩不住的顫音。
我們被堵死在鋼鐵巨獸的肚子裏,外面是天翻地覆,裏面是絕路。黑卡蒂站在高處,看我們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即將被清空的垃圾數據。倒計時每一秒響起,都像重錘砸在我的裝甲上,也砸在每一個還活着的人心裏。
我知道,我們要輸了。不是輸給某個敵人,是輸給這個時代,輸給那套要把一切都變得整齊劃一、冰冷死寂的“秩序”。我舉起“裁決者”,衝向熔爐,那不是衝鋒,是自殺,是一個不肯低頭的零件,在機器徹底碾碎他之前,最後一次、也是最無用的……撞擊。
然後,STA來了。帶着他們的算計和冷漠,像一羣收拾實驗室的助手。他們沒想救我們,只是不想讓珍貴的“數據”就這麼毀了。但就是這該死的、基於利益的介入,給了我們一口喘息的餘地。
我們活下來了。代價是身後一地的屍體,和心裏永遠填不滿的空洞。
現在,我看着窗外。卡莫納的天空依然渾濁,但毀滅的倒計時停了。傑克遜在隔壁病房罵罵咧咧地抱怨醫療膠的臭味,凱莉在默默擦拭她的“低語者”,工蜂和鬼火在爲了一個數據接口吵架。
我們還活着。帶着滿身傷痕,和對未來更深的警惕。
黑金國際只是暫時退卻,STA的“善意”比刀還冷。但只要我們還站着,手裏還握着槍,心臟還在跳動——哪怕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機械——卡莫納就還有明天。一個可能依舊黑暗、殘酷,但屬於我們的明天。
這就是我,阿賈克斯。一個從末日邊緣爬回來的幽靈,我的戰爭,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