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其實是在手術後的第三天夜裏醒的。那時,七井工程第二階段的告示還沒貼出,官營商行也沒有開張。
她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禮儀院的天花板。
木樑上掛着蛛網,角落裏有一盞煤油燈,燈芯燒得很短,光只夠照亮半張桌子。
她的左手背上扎着針管,連着一瓶吊着的藥液。
藥液很清,一滴一滴往下走。
她動了動手指。
胸口傳來的疼痛已經從灼燒變成了鈍痛,呼吸的時候不再像有人拿錐子往肋骨縫裏扎。
她試着翻身,右邊肩膀能動了,但幅度很小。
門開了。
劉越端着一碗粥走進來,看到她睜着眼,腳步停了一下。
“醒了。”
“幾天了?”
阿伊莎的聲音沙啞,喉嚨幹得像砂紙。
“三天。”
“燒退了,傷口在長肉。”
劉越把粥放在牀頭桌上,拔掉針管,用棉球按住針眼。
“先喝粥。”
阿伊莎撐着胳膊坐起來,動作很慢。
劉越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背。
她接過碗,低頭喝了兩口。
粥是碎葉官倉的麥子熬的,稠,帶着一點焦香味。
“你的命是抗生素救回來的。”
劉越坐在牀邊的凳子上。
“再晚半天,就得剜肉。”
“我知道。”
“你知道?”
劉越的語氣不太好。
“你忍了三天不說,傷口都化膿了才暈倒。”
“你知不知道再拖下去會死?”
阿伊莎沒回答,低頭繼續喝粥。
“李銳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劉越站起來。
“以後所有譯官和情報人員,每月強制體檢一次。”
“不配合的停薪停職。”
“這條規矩因爲你才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