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井工程第二階段的告示貼在碎葉城門口,紙還是潮的,墨跡洇開了一圈。
告示上畫了一條路,從望西驛到碎葉,全程標了里程和需要整修的施工分段。
馬六蹲在告示前面看了半天,用手指在路線上比畫了幾遍。
“從望西驛往外三十里,路面全是碎石,卡車跑一趟輪胎就得換。”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最難走的幾段必須拓寬,路面鋪硬。”
工程隊集合在城外幹河溝旁邊。
八十名工匠和兩千三百名勞改俘虜編成十個隊,每隊配一名工匠當隊長。
俘虜們穿着灰色囚衣,腰間繫着麻繩,每人發了一副粗布手套,鐵錘和搬運工具則按隊分配。
馬六走到俘虜隊列前面,舉起一把鐵錘。
“看好了。”
他蹲下來,把一塊戈壁石板豎在地上,掄起鐵錘砸下去。
石板裂成兩半,斷面齊整。
他把碎塊翻過來,用錘背敲了敲表面。
“這種石頭,一面平一面糙。”
“平的朝上,糙的朝下,鋪在路基上不會動。”
“你們要做的事很簡單。”
他站起來掃了一眼隊列。
“把路拓寬到兩丈四,路面鋪三層。”
“第一層碎石打底,第二層砂土填縫,第三層石板鋪面。”
“砸石、運料、鋪路分開記量,按小組覈算工分。”
“幹滿量發甚麼?”
前排一個俘虜開口了。
他瘦得顴骨凸出來,嘴脣乾裂,眼窩深陷。
“早晚各一碗稠粥,中午兩個麥餅。”
“乾重活還是不夠喫。”
“先按定量幹,完成工分的再加。”
俘虜們被分成十組,散到路線上開工。
鐵錘砸石頭的聲音從清晨響到日落,叮叮噹噹的回聲在戈壁灘上傳出去很遠。
頭三天,俘虜們的效率低得嚇人。
大部分人沒幹過重體力活,砸了半天石塊才裝滿半車。
有人的手套磨穿了,手掌磨出血泡。
有人砸偏了,鐵錘彈起來砸到腳背,蹲在地上哎喲了半刻鐘。
馬六沒催。
他帶着工匠在前面鋪樣板路,一段兩丈長的路面,從挖基到鋪面,全部做給俘虜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