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巨大的城池，心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的得意。
忽都魯、帖木兒，那些愚蠢的傢伙，現在還在城裏等着唐人的發落吧！而我，自由了！
他要去找那些“救”他出來的義士！他堅信那些人一定在城外某個地方等着他。
他們是黑汗國最後的希望，而自己將憑藉着對唐人的瞭解成爲他們最重要的謀士！他要捲土重來！
他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時，前方的黑暗裏突然響起了一聲口哨。
藍眼掌櫃心裏一喜。是他們！一定是他們來接我了！他連忙勒住馬，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喊道：“是我！出來了！”
黑暗中幾條人影緩緩走了出來。藍眼掌櫃定睛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穿着一身他從未見過的筆挺土黃色軍服。
而那張臉——那張臉他死都不會忘記！不就是前幾天在黑風口那個自稱是黑汗殘兵頭領、把他從唐人手裏“救”出來的獨眼漢子嗎？
只是現在他臉上的那道刀疤和眼罩都不見了。那雙眼睛正像看一個死人一樣冷地看着自己。
“你們——”
藍眼掌櫃的嘴脣哆嗦着，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子。他再看向其他人。
那些人全都穿着同樣的軍服，手裏端着那種在瓜州城下收割了無數黑汗勇士性命的“連發鐵管”。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冰冷的殺氣。
這不是甚麼黑汗義士！這是唐軍！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一個天大的騙局！
從黑風口的“劫囚”，到“殘兵營地”的演戲，再到地牢裏的那場大火和那個神祕的“救命恩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唐人安排好的！他們不是要殺自己，他們是要用自己來撬開碎葉城的大門！
他們把自己當成了一把鑰匙，用完了，現在要來回收了。
“啊——！”
想通了這一切，藍眼掌櫃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猛地調轉馬頭就想逃跑。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子彈精準地打在了馬腿上。那匹瘦馬悲鳴一聲轟然倒地，把藍眼掌櫃重地摔在了地上。
藍眼掌櫃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斷了。
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哀嚎。一隻軍靴重地踩在了他的背上，讓他動彈不得。
王鐵山緩緩蹲下身，看着腳下這個徹底崩潰的“首席顧問”，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
“藍眼掌櫃，別來無恙啊。”
藍眼掌櫃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和無盡的悔恨。
“爲甚麼——”
他喃地問。
“我們統帥想請你去瓜州喝杯茶。”
王鐵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他揮了揮手，兩個士兵上前用繩子將藍眼掌櫃捆得結實實，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進了胡楊林的深處。
王鐵山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已經徹底敞開大門的碎葉城，對着身後的通訊兵說道：
“給統帥發電報。北門已開，目標已控。手術刀，已切除病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