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眼掌櫃趴在馬背上,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了。
身後那個自稱是阿卜杜勒總督麾下殘兵的大漢,身上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燻的他一陣陣想吐。
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滿,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怕。
怕的要命。
從幷州大牢裏被提出來的時候,他以爲自己要去沙州,要去瓜州城下,當着兩軍的面勸降。
那是一條死路,他很清楚。
黑汗人會罵他是叛徒,唐人利用完他,也不會給他甚麼好下場。
可他沒想到,半路上會殺出這麼一夥人來。
這些人是真的嗎?
他偷偷用餘光,打量着身後那個大漢。
那張臉黝黑粗糙,鬍子拉碴,一道新鮮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看着就讓人心裏發毛。
說話的口音是純正的碎葉城西口音,帶着一股土味,絕不是外鄉人能隨便學出來的。
再看周圍那幾個跟着跑的殘兵,一個個衣衫襤褸,兵器也亂七八糟,有彎刀,有長矛,甚至還有人拿着一把豁口的斧子。
他們身上的傷,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已經結了黑痂。
那股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疲憊和兇勁,確實不像裝出來的。
太真了。
真到讓他挑不出毛病。
難道真的是阿卜杜勒總督的忠勇之士,在瓜州城破之後,沒有投降,也沒有潰散,而是聚在一起,在戈壁上繼續周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藍眼掌櫃心裏就多了一點希望。
如果這些人是真的,那他就有救了!
他可以跟着他們回到碎葉城。
他還是那個尊貴的顧問大人。
他還能活下去!
“大人,抓緊了!”
“前面風大!”
身後的大漢吼了一嗓子,一夾馬腹,馬跑的更快了。
風颳在臉上,生疼。
藍眼掌櫃不敢再想,只能死死抱住馬脖子,任由這匹馬帶着他衝向前方。
他們跑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直到太陽偏西,纔在一片低矮沙丘後面停下。
“到了,大人,我們暫時就藏在這裏。”
那個大漢,也就是王鐵山,翻身下馬,動作利索的把藍眼掌櫃扶了下來。
藍眼掌櫃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抬頭看去,只見沙丘後面是一個凹進去的窪地,裏面稀稀拉拉扎着十幾個破帳篷。
幾十個同樣打扮的殘兵,正圍着幾堆篝火烤東西,空氣裏飄着肉被烤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