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兒把這個妹妹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藍眼掌櫃把這件事也寫了上去。
接着是管理糧倉的文官,一個叫伊本的老頭。
表面上看起來清廉正直,實際上早就被城裏最大的糧商給收買了,每年都有大量的糧食通過做假賬的方式,從官倉流入糧商的私庫。
還有掌管武庫的那個瘸子。
他嗜賭如命,欠了一屁股的債。
武庫裏的很多精良武器,早就被他偷偷賣給了草原上的馬匪。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一件又一件的醜聞,一樁又一樁的祕密,從藍眼掌櫃的筆下流淌出來。
他寫得越來越快,彷彿要把自己腦子裏所有骯髒的東西都倒出來。
每寫下一個名字,他就感覺自己身上的枷鎖又重了一分。
這些人,曾經都是他的同僚,有的還和他一起喝過酒,稱兄道弟。
現在,他親手把絞索套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他甚至寫到了忽都魯。
那個被阿卜杜勒排擠的守備副將。
他知道忽都魯的野心,也知道忽都魯的無奈。
忽都魯雖然手握北門三千嫡系,但一直被阿卜杜勒的親信壓制,有志難伸。
阿卜杜勒一死,他成了名義上官職最高的人,但西門和東門的兵權,還有糧倉和武庫的控制權,都不在他手裏。
他就像一個坐在火藥桶上的國王,隨時都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藍眼掌櫃詳細地分析了忽都魯和阿卜杜勒那些親信之間的矛盾。
他指出,如果大唐想要拿下碎葉城,忽都魯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能說動忽都魯,讓他和大唐裏應外合,那碎葉城不攻自破。
怎麼說動忽都魯?
藍眼掌櫃寫道:忽都魯最想要的東西,不是金錢,也不是權力,而是“名正言順”。
他想成爲碎葉城真正的主人,一個被黑汗王庭承認的主人。
如果大唐能答應他,在拿下碎葉城後,扶持他做新的東境總督,並以大唐的名義向黑汗王庭施壓,承認他的地位。
那忽都魯,有八成的可能會動心。
油燈的燈芯發出“噼啪”的輕響。
牢房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藍眼掌櫃停下了筆,看着面前那厚厚的一沓莎草紙。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這份名單交上去,碎葉城裏那些所謂的大人物,在大唐軍隊面前,就跟沒穿衣服一樣。
所有的弱點和祕密都暴露無遺。
大唐的刀,可以精準地捅進他們每一個人的心臟。
而遞刀子的那個人,就是他。
他靠在冰冷的牆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