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土質越溼潤,但也越難往外運。
挖出來的土要用籮筐一筐筐地吊上來,倒在遠處。
中午開飯的時候,伙伕送來的是加了肉末的稠粥和紮實的雜糧餅。
俘虜們累得跟狗一樣,一個個癱坐在地上,端着碗狼吞虎嚥。
張虎看着他們,對身邊的士兵說:“看緊點,別讓他們歇太久。”
“統帥說了,這口井關係到咱們大軍能不能往西邊走。”
“水比子彈金貴,也比人命金貴。”
他心裏清楚得很,李銳的計劃是一環扣一環的。
路修到哪,補給站就要建到哪。
而補給站的核心,就是水。
沒有水,別說大軍開拔,就是派個斥候都走不出一百里。
五十里官道,三十里一個補給站,一口八丈深的水井。
這些數字在張虎腦子裏轉來轉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跟着統帥打仗,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戰爭,不是在戰場上打打殺殺那麼簡單。
從沙州運來的那一萬發子彈,打光了可能也就是一場戰鬥的事。
但這條路,這口井,卻是能讓大唐的軍隊一直往西打到黑汗王庭的根基。
一個俘虜喫得太快,噎住了,咳得滿臉通紅。
旁邊的同伴趕緊遞過去一碗水。
張虎看見了,沒說甚麼,只是扭過頭,看着那個已經挖了一丈深的井坑。
井坑裏,幾個俘虜正在用長柄勺清理底部的淤泥。
他們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顯得格外喫力。
“下午換班的時候,讓幹得好的那幾組多歇半個時辰。”
張虎對旁邊的監工說。
“是,長官。”
張虎知道,光靠威逼是不行的。
統帥說過,要用規矩管人。
幹得好有獎勵,幹得差有懲罰。
昨天修路,幹得最快的那組不是多得了兩塊餅嗎?
今天也一樣。
他要讓這幫俘虜明白,給大唐幹活,雖然累,但至少能喫飽肚子,還有機會活下去。
要是偷懶耍滑,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太陽慢慢升到頭頂,把戈壁灘烤得暖和了一些。
井坑裏冒出的不再是白色的寒氣,而是溼熱的土腥味。
張虎找了塊石頭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塊幹餅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