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走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天還沒亮。
他沒驚動太多人。
帳篷裏的副手還在打盹,林七也睡得很沉。
王三把匕首插進腰間,拿起桌上那碗涼透的米湯一口灌下去,然後掀開帳篷簾子,彎腰鑽了出去。
外頭風很硬,吹得胡楊林的枯枝咔咔響。
劉越靠在一棵胡楊樹下坐着,裹着軍大衣,手裏端着一個搪瓷缸子。
缸子裏泡的不知道是茶還是藥,他也沒喝,就那麼端着。
“走了?”
王三點了下頭。
“駱駝呢?”
“營門口,牽好了。三匹,夠你換着騎。”
劉越站起身,從大衣兜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
王三接過來,掂了掂分量。
布包裏是幹餅和一小袋鹹菜,還有兩包用油紙裹好的藥粉。
“退燒藥和止血粉。你一個人上路,用不上最好,但得帶着。”
王三把布包塞進懷裏,拍了拍。
“劉醫生,頭兒就拜託你了。”
“不用你說。”
劉越喝了一口搪瓷缸子裏的液體,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趕緊走吧,趁天沒亮。”
王三不再多說,轉身往營門口走。
走出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七的帳篷。
帳篷裏亮着一盞小油燈,燈影晃了一下,好像有人翻身。
王三沒再回頭,大步走向營門口的三匹駱駝。
駱駝很壯,是張虎特意從繳獲的馬匹裏挑出來的,駝峯高聳,四條腿粗得像柱子。
駝背上綁着水囊、乾糧袋和一張薄毯,側面還掛着一把備用的彎刀。
王三翻身上了第一匹駱駝,拽了一下繮繩。
駱駝晃了晃脖子,不滿地打了個響鼻,然後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
三匹駱駝一匹接一匹,消失在胡楊林外的夜色裏。
林七其實醒了。
王三掀簾子的時候他就醒了,但他沒說話。
一個情報頭子,最怕的不是被人出賣,而是怕送出去的兄弟回不來。
他知道王三一個人往碎葉城方向摸風險有多大。
但除了王三,他手裏沒人能用了。
帳篷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副手端着一碗熱粥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