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南,一個廢棄的磚窯旁邊,有一口乾枯的老井。
井口被幾塊破木板和雜草蓋着,從外面根本看不出裏面藏着人。
井底又黑又冷,一股子黴味和死老鼠的臭味混在一起,燻得人直犯惡心。
王三蜷縮在井底的一個角落裏,雙手緊緊抱着膝蓋,渾身凍得直打哆嗦。
他身上那件破爛的苦力衣服根本擋不住井底的陰寒,嘴脣已經凍得發紫了。
他已經在這井裏躲了一天一夜了。
前天晚上,他聽到城北方向傳來了爆炸聲和激烈的槍聲。
他知道,那是林七頭兒動手了。
他本來按照計劃,準備去北門趁亂撤離。
結果等他摸到北門附近的時候,發現北門已經被党項武士死死封住了,城牆上全是火把,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王三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極其沉穩的情報員。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如果強行衝關,只有死路一條。
他死了不要緊,但他靴子裏的東西不能丟。
那是他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在城裏搬磚、掏糞、幹苦力,一點一點摸出來的瓜州水源分佈圖。
他悄悄退了回來,躲開了街上的巡邏隊,鑽進了這個他早就看好的枯井裏。
“咕嚕……”
王三的肚子發出一聲長長的悶響。
他餓得頭暈眼花,胃裏像是有把刀在刮。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乾硬的黑麪饅頭,這是他最後的乾糧。
他沒捨得喫,只是用舌頭舔了舔饅頭皮,又小心翼翼地揣回了懷裏。
“得留着……”
“等大軍攻城的時候,我得留着力氣幹活。”
王三在心裏對自己說。
他脫下右腳的破靴子,從靴筒的夾層裏抽出一塊薄薄的樹皮。
井底很黑,甚麼都看不見,但王三不需要看。
這塊樹皮上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標記,都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裏。
城裏一共有十二口大水井,其中八口在平民區,已經被嵬名阿保派重兵把守了。
剩下的四口在嵬名府和軍營裏。
但這都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王三發現,嵬名府的後院,有一條暗渠。
那條暗渠是連着城外一條地下河的。
瓜州城如果被圍,只要這條暗渠不斷,嵬名府和城裏的守軍就永遠不缺水喝。
藍眼掌櫃和嵬名阿保底氣這麼足,這條暗渠也是原因之一。
“只要大軍打過來,我得想辦法把這張圖送出去。”
“或者……我親自去把那條暗渠給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