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城西工坊區。
子彈復裝廠的廠房在第三天準時搭好了。
王大錘沒有食言。
木框架、鐵皮頂棚、磚砌地基,三天干完。
工坊裏二十多個鐵匠輪班上陣,連喫飯都蹲在爐子旁邊啃饅頭。
李銳站在廠房門口,打量着這座簡陋的建築。
說是“廠房”,其實更像一個大號的鐵匠鋪。
但內部的佈局完全按照他畫的流水線圖來安排:入口處是彈殼檢查臺,中間是底火更換區和裝藥區,末尾是彈頭壓裝臺和成品檢驗臺。
五個工位,一條直線,從左到右。
“每個工位只做一件事。”
李銳對圍在身邊的二十個工匠說。
“第一個工位檢查彈殼有沒有裂紋變形。第二個工位換底火。第三個工位裝藥。第四個工位壓彈頭。第五個工位用卡尺量成品尺寸,不合格的打回去。”
“這就是流水線。每個人只需要學會自己那一步,不需要掌握全部工序。簡單、快速、不容易出錯。”
工匠們面面相覷。
他們以前打鐵都是一個師傅從頭幹到尾。
從選料、燒火、鍛打、淬火、打磨,全套下來一個人包辦。
現在統帥說只讓他們幹一步?
王大錘看出了他們的困惑,大嗓門吼了一句。
“統帥讓你們怎麼幹就怎麼幹!別他媽磨磨唧唧的!”
工匠們立刻噤聲。
李銳沒笑。
他走到裝藥區的工位前,從隨身攜帶的鐵皮箱子裏取出一個銅製量勺。
這個量勺是他讓王大錘按照精確圖紙打造的,容量正好是一發加蘭德子彈的標準裝藥量。
一勺就是一發。
不多不少。
“裝藥是最關鍵的環節。”
李銳把量勺遞給站在這個工位的年輕鐵匠。
“多了炸膛,少了打不遠。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舀一平勺,倒進彈殼,刮平。”
“記住,刮平。不是堆尖,不是壓實。刮平。”
年輕鐵匠接過量勺,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緊張。
他從來沒碰過這種東西。
這是大唐軍隊最核心的軍事機密,比造刀造槍重要一百倍。
統帥居然讓他來幹這個活。
“別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