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管三十根,銅帽五十枚,引線百尺。”
他念出來。
“這是甚麼東西?”
“火罐的發射裝置。”
奧斯曼的聲音壓得很低。
“碎葉火匠設計了一種用銅管拋射火罐的器械。銅管裝藥,銅帽封口,引線點火。點燃之後能把裝滿石脂水的陶罐拋出一百步遠。”
一百步。
差不多一百五十米。
陳山的臉色變了。
“你確定?”
“確定。”
奧斯曼點頭。
“我在喀喇汗王庭時聽火匠們討論過這種設計。當時還只是圖紙,沒想到現在已經開始造零件了。”
陳山把莎草紙收好,看着奧斯曼。
這個曾經高傲不可一世的黑汗正使,此刻站在他面前,背微微弓着,眼神裏沒有了那種貴族特有的倨傲。
取代它的是一種專注。
一種工匠式的、對自己專業領域的專注。
“你做得好。”
陳山說了三個字。
奧斯曼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在勞改營的一個多月裏,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三個字。
掏糞的時候沒有,洗馬桶的時候沒有,被管教罵的時候更沒有。
“還有一件事。”
奧斯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契約上蓋的印章,我認得。”
“甚麼印章?”
“一個藍寶石章,上面刻着火焰和雲紋交織的符號。”
奧斯曼的聲音更低了。
“這是黑汗東境總督府的私印。不是總督本人的,是他的……首席顧問的。”
“首席顧問?”
“一個色目人。”
奧斯曼說。
“藍眼睛,高鼻樑,精通波斯語、突厥語和漢語。他在東境總督府的地位比任何將軍都高。總督打仗靠將軍,但做決定靠他。”
陳山的呼吸停了半拍。
藍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