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全城都傳遍了!”
“好多人都跑去府衙門口看了!”小子用力點頭。
王大錘沉默了。
他放下錘子,坐在旁邊的石墩上,粗糙的大手反覆摩挲着那張報紙,眼神複雜。
給官府幹活?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跟官府打交道。
以前的那些官老爺,哪個不是喫人不吐骨頭?
今天讓你去修城牆,明天讓你去造兵器,說是給工錢,最後能給一半就不錯了。
更多的時候,連個響都聽不見。
你要是敢去要,一頓板子打出來都是輕的。
現在這新來的大唐官軍,雖然看着規矩嚴,不欺負老百姓,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也是一路貨色?
“爹,咱們去吧!”小子看出了他的猶豫,拽着他的胳膊央求道。
“我聽隔壁的李二叔說,那學堂裏教的東西可神奇了!”
“先生是個獨臂的軍爺,他拿個球一轉,就能告訴大家,咱們腳下的地是圓的!”
“還能看到天邊以外的地方!”
“地是圓的?”王大錘愣住了。
“胡說八道!”
“地要是圓的,咱們不都掉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們都這麼說!”小子急道。
“爹,我想去唸書!”
“我不想以後跟您一樣,天天在這煙熏火燎地打鐵!”
兒子的這句話,像一把小錘子,狠狠地敲在了王大錘的心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和燙傷的雙手,又看了看兒子那張被爐火映得通紅、卻充滿渴望的小臉,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是啊,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難道還要讓兒子也走自己的老路?
一輩子當個臭烘烘的鐵匠,看人臉色,吃了上頓沒下頓?
工錢加倍,還能管飯,這對他的誘惑已經很大了。
但真正讓他動心的,是那最後一條,子弟可以優先入學堂。
他沒讀過書,不知道唸書到底有多大的用處。
但他知道,那些官老爺,那些能決定他們這些小人物生死的體面人,都是識字的。
如果自己的兒子也能識字,是不是以後就不用再過這種苦日子了?
可是,萬一這是個圈套呢?
進了那甚麼“軍管工坊”,就等於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了。
到時候是福是禍,可就由不得自己了。